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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鳶覺得自己的人生應該是從十六歲才開始的。
在瀛城的日子不僅逍遙自在,甚至從前做王姬也沒能相享用到的一切,在這里應有盡有。不僅是衣食住行,甚至霍星流會親自授她六藝。她是聰穎好學的姑娘,書數禮一點就通,射御雖然從前沒接觸過,但她學得認真,上手很快,又肯勤加苦練,逐漸也操練得有模有樣了。
唯獨樂……
霍星流只出于禮貌教了說了兩回,便沒再提起過。他無數次的后悔,為什么當初為她做了個假伶人的身份。
轉眼到了暮春。
四月十七,是世子顧野的生辰。
作為幼時的伴讀,少時的同窗,更是同一根繩上的螞蚱,小侯爺自然早早就開始準備賀禮。男人間的情誼向來與禮物的貴重程度成反比。就好比大半個月前荀家二郎年滿二十四,霍星流為表兄弟之情,在去吃酒的路上買了半只鹵鵝,那油紙包了就大搖大擺過去了。這回卻不同,他提前大半個月便四處搜羅購置,梁鳶日日練馬回府,都看見來來往往的人往庫房搬東西。
“琺瑯器四樣,瓷器一十二件,和合如意羊脂如意一對,聯、帳各兩副……”
因著這兩日霍星流屢屢被召入宮,歸期不定,核對禮單的事情就落到了梁鳶頭上。其實這些管家就能做得很好,可他偏要她來,美名其曰鍛煉能力,其實就是想溫水煮青蛙,期待她某一天會習慣處理這種家務瑣事,然后名正言順的當個霍小夫人。
她懶得戳穿他這種天真的妄想,也不計較替他做些事,所以還是包攬了下來。
照著冊子上的記載詳盡檢查過了一邊,一切無礙,才都交還給了管家。只望著滿滿一庫房的賀禮,嘖嘖感慨,“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準備聘禮呢。”
結果從外頭走進來個人,笑盈盈道:“那怎么行。”霍星流才從宮中回來,將手中的東西遞過去,“喏。”又接著道,“只這些東西作聘,娶得來哪家姑娘?”
在一起住久了,便不似起初時那么柔情蜜意。更多的,還是一抬眸一頷首的默契,就好比這時,一樣是個精良華美的匣牘,她卻知道是給自己的。于是就打開了,只見里面是一副玉葉組佩,綴玉雜寶石,荷葉白玉提頭,下面幾樣作魚鳥狀,玉質光澤清潤,一看便知是宮中上品。
禁步雖美,卻極隆重。即便是瀛城中的閨秀也少有日常佩戴,何況是梁鳶這樣的野性子。她顯然不喜歡這個禮物,皺了皺眉道,“忽然拿這個來做什么。可惜了好玉,倒不如再給我打兩副扳指,你的那個我戴著不合適。”
若只是普通世家的六藝課程,梁鳶早都學得滾瓜爛熟。可霍星流對她的要求絕不是溫室里的菟絲花,只要擺出個花架子就夠了的。不論是騎馬還是弓術,要求都十分嚴苛。虧得她也有顆爭勝好強的心,日日修習,勤加苦練,彎弓總磨得滿手是血,還是最近練出了繭,才稍稍好些。
“扳指已經在打了。這是為你入宮準備的。”他把她的手拉過來瞧了瞧,又親了親指尖,“過幾日世子生辰,你和我同去。”
梁鳶皺起了眉,“你知道我不喜歡那種場合。”
她不愛風花雪月,也不喜飲酒論茶,從前在楚宮里坐在殿門口對著落葉就想想事情,一整天不知不覺就過去了,也從不會覺得孤獨。見多了人情冷暖,便知道其實大部分冗雜的社交根本沒有意義。她向來不愿意湊那樣虛與委蛇的熱鬧。
他說知道,“我們早早兒去,早早的回。好不好?你都來瀛城這么久了,只在那時與大家見過一回,多少人都等著瞧你。”
“我又不是猴兒,見不見得我,有甚么緊要。”梁鳶老大不情愿,“宮里頭的宴席規矩很多,男女又分席。我和那些個不相識的姑娘們坐在一處……我不知道要做什么。”
霍星流捧著她的臉,“總不能一直這樣。”那雙眼逆著光,顯得格外的深沉,“我知道你喜歡自由,所以已經在盡力地替你著想了。可如果你再這樣乖乖的只呆在我這里,我會忍不住把你關進籠子里。”
如今入世大半年,梁鳶多少見過了一些男人,知道霍星流的確稱得上是絕大多數懷春少女的夢中情郎。既溫柔又體貼,善解人意又忠貞不二,認定了便要拉著與你一生一世一雙人。可是,他從沒有問過自己想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