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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25號晚上8點半落在天府機場,先去了許澤川家,將給抒情抒意兩姐妹帶的禮物提上去。抒情扎了個馬尾辮,抒意剪了齊肩的短發。她們倆長到這么大,終于不再執著于所有東西都要一模一樣了,送禮的壓力頓時小了許多。
許澤川見到我便寒暄起來:“剛下飛機?吃飯了嗎?”
我答道:“吃過了,飛機上吃的。”
兩姐妹說了一句謝謝表叔,便坐在一邊各自拆禮物。萬佳怡給我端來一盤西瓜:“你不知道嘉陽多想你,知道你今天下午回來,剛剛來個送快遞的,他還以為是你,趕緊跑著歡天喜地地去開門。”
許嘉陽被這么一說,有點不好意思地拿了一塊西瓜,低下頭吃起來。許澤川看了他一眼:“我看你是怕沒有考好,不敢在我身邊待著。是不是仗著你航哥脾氣好,不會打你?”
我接道:“真沒考好打也沒用了,打他也不漲分。”
抒情抒意聞言頓時哀嚎起來,異口同聲地說:“表叔,你快給我爸洗洗腦吧!”
看來沒少因為成績的原因挨揍。
我們聊了一會兒家常,許嘉陽一直沒有開口說話,裝作一副乖順的鵪鶉樣。結果剛進電梯就原形畢露,他就將我摁在角落里,舌頭利落地卷進來,舔舐著我的牙齒,舌尖與我纏綿在一起,帶來幾分西瓜的香甜。小朋友原來這么高了,肩膀這么寬,像一頭小獅子。
我趕緊回神,將他推開:“干什么?有監控的!”
他被我養成這樣,我對他家人有愧,連站在這個小區里,都覺得內疚惶恐。
電梯門正在這時打開,他攬著我的腰撒嬌道:“哥,我都快想死你了。”
“你少來!”我將他的胳膊拍掉,“你要是真沒考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繼續湊上來:“那我要是考得好呢?哥有什么獎勵要給我?”
我坐進駕駛室,將安全帶扣好:“那我送你一輛車。你想要我這輛舊的也行,或者你自己去挑一輛,挑個差不多就行,不許太貴。”
“那完蛋了。”他嬉皮笑臉地說,“獎勵這么好,我要是真沒考好,懲罰肯定也很重吧?”
我從地下停車場開出來,城市的霓虹燈逐漸涂滿了車身,車載音樂悠悠地傳出來。我說:“沒考好就出國吧。”
他頓時不干了:“這應該提前告訴我的啊!早知道再看看書了,我不想離開你……”他高高一個蜷在副駕駛位上,咬著大拇指的指甲:“這是你什么時候開始考慮的?你想把我扔得遠遠的,對不對?我做錯什么了嗎?你告訴我為什么?”
“嘉陽,外面的世界很大……”我的心思被戳破,重重地沉下去,艱難地開口解釋道,“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已經一個人在倫敦生活了。你這么年輕,應該多出去看看走走……”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一言不發。沉默好像一條看不見的蟲子,正大口蠶食著車里的空氣,使我覺得胸悶氣短,不得不再次開口填滿這段空白:“或許你見的世面廣了,接觸的人多了,就不會愛上我了……嘉陽,優秀的人多得是,我已經老了……十年之后你才28,我就已經奔60了,還有二十年之后,三十年之后呢?老去是很可怕的……我希望你見到優秀的同齡人,兩三年,最好幾個月,就迅速把我拋下。到時候只管大膽地跟我說,不用擔心我會怪你,我永遠還是你哥哥。”
他仍然沒有開口,我實在說不下去了,只能悻悻地閉嘴。將車窗打開一個小縫,故意讓城市的車水馬龍聲填滿此處的空白。車輛穿越過一個又一個路口,轉向燈“嘀嗒”地響過無數聲。他忽然笑起來。從扶額淺笑,迅速進化到拍著自己的大腿,狂笑不止。笑得我毛骨悚然,索性在路邊將車停下來:“你在笑什么?”
他眼神亮晶晶的,一手解開安全帶,支起身體吻過來。舌尖描摹過我的嘴唇,熟練地卷過牙齒長驅直入。我猛地將他推開,重新發動汽車:“你怎么滿腦子都是這種事,到底有沒有好好聽我說話!”
他趴在中控臺上看著我:“我聽了,而且我聽懂了。謝謝你,哥……可是你怎么能把“我愛你”說得這么別扭?……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你在說“與其等我徹底沉淪,你卻厭了倦了,將我拋棄。還不如趁我還能控制得住自己,先快刀斬亂麻”對不對?”
我無言以對,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肩膀緊繃著,那股力量正一寸一寸地褪下去,只能苦笑道:“你還真是個聰明小孩。”
我原想自己也不是什么金貴的人,他愿意來嘗嘗味兒,嘗完了嘖嘖嘴走了,也沒有什么不可以。現在開始癡心妄想起長相廝守來了。
他在副駕上坐好,看向窗外:“你別看我才18歲,我特別怕老,真的,哥,我大概比你要怕老得多……我出生的時候,一母同胞的哥哥已經25歲了,我的侄女們只比我小3歲。8歲的時候我媽就去世了,我爸現在住在養老院里,每次去看他,里面全是風燭殘年的老人……是的,老去很可怕,我已經見識過了。我甚至都害怕活到30歲,覺得在20多歲就死掉挺好的……可是,當我看到
你的時候,我忽然覺得30歲很好,40歲也很好。你讓我開始期待自己的40歲,是不是會像你一樣……我愛你,也對你的身體充滿欲望。具體這些愛里是什么成分,很重要嗎?用得著羅列得像你們公司的財務報表一樣嗎?卓總?”
車緩緩行駛進別墅院子,停在車位里。夏天的夜風溫溫的,只能聽到院子里的櫻桃樹上,蟬不知疲倦地叫著。他沒有再嬉皮笑臉,只是眼神沉靜地看著我:“那你到現在,還覺得我會喜歡上那些“優秀的同齡人”嗎?”
我瞳孔顫抖地盯著他,努力克制著自己的呼吸。在社會里浸淫多年,自認為有一套識人的本事。我像一個刻薄的老師,努力打量著他,一定要從他身上找到作弊的證據。甚至希望他是騙我的,給我以抽身的機會。
我想,也許是我考慮得太多了,管他什么以后,至少在今時今刻他的心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