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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照腦內(nèi)那本攻略冊的指引,果真順利地在高塔下的廢棄儲藏室里堆得滿坑滿谷的舊物之中,找到了那柄“夜之色”劍。
和我想像中不太一樣,擦去劍身上的灰塵與污漬之后,重見光明的“夜之色”劍的劍刃是銀白色的,猶如夜空里的皎潔月光;在陰暗缺乏光亮的舊儲藏室里看去,這柄劍的劍刃上泛出冷光,倒真的像夜幕下最奪人心魄的一抹亮色。
我握著那柄劍,隨意地在這間無人會來的舊儲藏室里找了一方空地,拂了拂周圍的灰塵,就席地坐下了。背靠著一只巨大的木箱,我摩挲著那柄劍挨近劍柄下方的劍刃上那個空蕩蕩的心形升級槽。
我今天一點也不想出去,不想見到任何人,想就這么躲藏在這間沒有人會找到的舊儲藏室里,直到天荒地老。
我知道這是游戲世界。可是迄今為止我所遇見的每一個人,也都是有血有肉的、立體的人物,而不是蒼白的、像素點陣組成的紙片人。
他們有著各自的性格、各自的秘密、各自的喜怒哀樂。我不可能把這個任務(wù)只是當作一個純粹的打怪升級的必經(jīng)之路,毫無感情地去完成。
更何況,要完成這樣的任務(wù),或許還要獻祭自己的軀殼。
雖然這個軀殼外表與我不一樣,但我擁有她的一切感覺、一切感情、一切命運、一切過去與未來。
卡蜜莉婭或許注定將來會成為拜恩王國的女王。然而這一路上假如有半點行差踏錯的話,也會分分鐘落入be。而且,這是真實的一個世界,我一旦be的話,是沒有機會讀檔重來的。
……好吧,或許有,我不知道。可是我不能冒險去測試這一絲絲的可能性。
再說,即使可以讀檔重來,死亡降臨時的感受總不會太美好。我可不想體會那種痛苦。
我得認真,我得努力,我得拼命,我得……問心無愧。
而現(xiàn)在,主線正式在我面前鋪展開來。第一個考驗,就是我無法輕易邁過的難關(guān)。
這就如同那個經(jīng)典的選擇題:一列無法停下的火車呼嘯著奔來,前方就是道岔。兩邊的鐵軌上,一邊是一個人,一邊是五個人,你如何選擇?
放在我身上,這個選擇題的選項就變成了:一邊是我一個人,一邊是奧斯平村全村的居民。
我竭力回想劇本里的內(nèi)容,也沒有想出奧斯平村全村的居民有什么集體犯罪的隱情。
這個游戲當然不是暗黑向的,只是一個最普通的打怪升級的游戲。只是因為確定下來主角是女性,所以才顯得與別不同一些。
為了更迎合一下市場的熱點和需求,這個游戲里加入了開放的感情系統(tǒng)。雖然結(jié)局規(guī)定必須一對一,但女王最后即使選擇一位男性npc結(jié)婚,都算是感情線的正常ending。
當然,這個游戲里也有官方欽定的幾位男主角。女王如果選擇和他們其中的一人發(fā)展感情線、并最終結(jié)婚的話,是會獲得一定的加成和獎勵的——這大概就是男主的排面吧。
我知道,官方欽定的男主角里,目前我在這里所真正認識的,只有兩位。
譚頓公爵,奧利弗·斯坦耶。
與布雷斯特伯爵,柯倫·漢弗萊。
根據(jù)這個任務(wù)——不,這把風流破劍的升級要求,假如我真的要大義無畏地犧牲我自己的話,我只有兩個選擇。
一整個下午與晚上,我就孤坐在這黑暗的舊儲藏室里,不停地思考著這個難以抉擇的問題,空氣中的浮塵漂浮在我的周圍,偶爾會讓我雙眼發(fā)澀,鼻端發(fā)酸。
……是犧牲我自己?還是奧斯平村?
……是譚頓公爵,還是柯倫?
我選擇的這個位置剛好在窗下,于是我微微側(cè)身,從窗子里往外望去。
夜幕已經(jīng)降臨,天空里掛著一彎皎潔的新月。
這里和現(xiàn)代都市完全不同,夜空高遠,月亮與星光都看得十分清楚。
高塔距離王宮還有短短的一段距離,但當王宮里舉行宴會或舞會的時候,站在高塔上能夠看到塔下大道上川流不息向著王宮駛?cè)サ鸟R車,遠處的王宮燈火通明,仿佛能夠想見大廳里的華麗堂皇,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樂隊在角落奏起美妙的音樂的情景。
王宮的熱鬧繁華,與高塔的冷清孤獨,一直以來,都恰成奇妙的對照。
我倚靠在窗下,身軀與手中握著的那柄“夜之色”劍,都隱藏在月光照不到的黑暗里。
我發(fā)覺自己不知何時在輕聲哼著一首歌的旋律,但我一時之間竟然忘記了那首歌的名字與歌詞,只覺得旋律十分熟悉。
突然,儲藏室的大門上傳來叩叩叩的輕聲敲門聲。
我一愣,立刻調(diào)轉(zhuǎn)視線望著房門。
幾聲敲門聲停下來之后,一個聲音溫柔地在門后響了起來。
“……殿下?你在這里嗎?”
是柯倫!
我猛地挺直背脊。
停頓了幾秒鐘之后,柯倫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殿下?可以允許我進去嗎?”
我死死地在黑暗里盯著房門的方向。即使借著窗外灑進來的月光,我也只能影影綽綽地只看到房門的一點輪廓。陳舊,笨重,漆色已經(jīng)斑駁……
我終于拎著那柄劍,單手一撐地站了起來。因為坐得太久,剛剛站起來的一瞬間,腿腳一酸,膝蓋發(fā)軟,我連忙用“夜之色”劍劍尖朝下支撐在地上,才算站穩(wěn)。
或許是我剛剛踉蹌的那兩步被門外的柯倫聽到,他的聲音幾乎是立刻就揚了起來,充滿了擔憂。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我站穩(wěn)之后,轉(zhuǎn)動了一下腳腕,感覺腿上的那陣酸麻過去了,才拎著那柄劍走向門邊,略一遲疑,手落下去“咔噠”一聲打開了門鎖。
我拉開門,柯倫就站在門前。
自從我離開高塔之后,這里就空蕩蕩地無人居住了。也因此,夜間的高塔也沒有點燈。此刻,柯倫手中舉著一個燭臺,站在門口,因為我開門所帶起的那一陣風,燭臺上的燭光猛地搖曳了幾下。
柯倫溫柔俊美的臉龐映在燭光之中。燭光搖動,他的臉上也隨之有燭光所照不到的暗影劃過;可是他好看的五官,卻仍然能夠看得很清楚。柔順的金發(fā)不再如同白天出入宮廷時梳得那么一絲不茍,有一縷不聽話的額發(fā)落了下來,覆蓋在他的前額上,竟然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凌亂的美感。
他的外套看上去好像也不如白天那么筆挺整潔,甚至有幾絲皺褶,就好像沒有經(jīng)過認真打理就隨意套在了身上一樣。
我半個身軀依然躲在門后,露出臉來,注視著他,低聲叫道:“……柯倫。”
在看到我出現(xiàn)在門后的一瞬間,柯倫的眼里似乎有點驚訝之色一閃而過。但聽到我喚他之后,他的五官又平靜如常,甚至微微彎起眼角,流露出了我所熟悉的那種溫柔到近乎寬容的意味。
“公主。”他說。不知為何,他沒有再用“殿下”那個尊稱來叫我。
我想了想,有點自我意識過剩地覺得,他應(yīng)該是來找我的。再想想,我的確是一整個下午再加半個晚上都沒有在王宮中出現(xiàn)了,我不適宜再消失得更久了。
于是,我有點抱歉地朝著他笑了笑。
“你是來找我的嗎?”我問,“很抱歉,我在這里耗了過久的時間……”
柯倫微微點了點頭,卻打斷了我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