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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傍晚來了個不速之客。雖然武功盡失,以前練功修煉的五感還在,比平常人要敏銳些。黑衣人也沒想瞞他,呼吸聲都沒隱一下。黑衣人坐在桌邊,蕭俞便沒理他,徑自走到床邊開始脫外衣鞋襪。
齊儒良品著桌上的白開水,思考著自己干嘛丟下一堆公文跑到這里。
脫得只剩一身中衣,蕭俞在床上開口:“齊少,您來我這兒喝白開水來了?”
“不然呢,你想讓我干點什么?”
“那我睡了,你自便,走的時候把門帶上。”
蕭俞其實也睡不著,他往日都沒這么早睡過,就是想趕這家伙走。
過了一會兒,蕭俞聽到向著他的腳步聲,隨后感到床邊有一塊塌陷。來人往他臉上摸索,撫過雙唇,捏了捏耳朵,又在長長的睫毛上掃來掃去。
他伸舌舔了一下來人的手心,制止了那個胡亂摸索的手。
“明天是不是休沐,要不要在這里睡?”
蕭俞隨口說著,像是問要不要吃飯要不要喝酒這樣無關緊要的事情,聽不出什么情緒。
齊儒良用行動回答了他。脫衣,踏到床里面,鉆被窩。蕭俞偏頭靠著他肩膀。一夜無話。
醒的時候天已經大亮,蕭俞騙自己肯定只是個夢。直到看到桌子上放
著的玉佩,鏤空雕著兩尾交疊著身體的魚,一看就是齊儒良那雙笨手做出來的東西,底下壓著張紙,大意是說以后見他都要帶著這個玉佩。沒有稱呼沒有落款。
蕭俞拿起玉佩隨手扔在床上,心想你算老幾。
3
蕭俞來楚有段時間了,齊儒良也與他打過幾個照面,不過都是禮儀規制下的寒暄,蕭俞總是躬身行禮,畢恭畢敬,眼眸稍垂,長長的睫毛垂下一片陰影,齊儒良一貫的賢王模樣,或拱手回禮,或輕抬來人手臂,好似與對待其他王公貴族并無二致。只有兩人心里清楚,眼前的人是記憶力熟悉的那個人。
齊儒良昨日巡街,聽見那聲口哨時候,想著也許是時候見一面了。他想知道這個驕傲的小公子被他哥發配到這里來,會是怎樣光景。在他看來,蕭俞的宅子破敗不堪,仆從也沒幾個,都聚在前院偷懶,這哪還是那個錦衣玉食、鐘鼓饌玉的蕭俞。他也沒想好見面要說些什么,也好像本來就無需說什么。
在蕭俞身邊安穩地睡了一覺,齊儒良嗅著久違的香味,忽然覺得無論蕭俞來此有什么目的,好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是他又見到蕭俞了,見到這個記憶中的少年。
齊儒良此刻坐在堆滿奏折的桌案旁邊,看著桌案上一個做工古樸的玉石筆架,思緒逐漸飄遠。
八年前,他十三歲,時年江南大旱,梁楚邊境沖突不斷,局勢緊張,然當時楚國正值新政推行,國內并不穩定,如戰爭爆發,楚國并無勝算,于是楚國派遣原為梁國二公主的宣妃攜皇子去游說。一去便是一年。宣妃這一年忙著與各方周旋,沒空管齊儒良,便把他扔在崇文館,和皇子們一起學習。
就是這一年,齊儒良認識了蕭璟、蕭俞兄弟倆。說起來,這兄弟倆那時候關系還沒現在這么劍拔弩張。蕭璟和他同歲,是楊貴妃的兒子,蕭俞比他倆小兩歲,是許淑妃的兒子。兩人的母妃都是后宮寵妃,這兩人在諸多皇子公主中也格外顯眼。
往日一起念書、逃課、打架、斗雞遛鳥的場景不斷浮現,齊儒良露出了一個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笑容,如果有人在他身邊,一定會奇怪往日的笑面虎竟然還會有這么溫暖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