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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衡眼底不明的情緒閃爍,“先生情況說是很不好了。”
受安撫性的撫上小狗的眉頭,摟著曲朔輕哄:“乖。”
曲朔偷偷地看向受,捏緊他的衣角,他的心漸漸沉了下去,看不見的尾巴也耷拉了下去,整個沮喪成了一團。
曲朔最終還是被放下了車,他眼巴巴望著那輛車的身影,見到受放下車窗翹起的嘴角消失殆盡最后抿成一道冰冷的弧線。
空氣中彌漫起刺鼻的血腥味,鮮血順著鬢角流下來,夏黎狼狽地趴在地上,赤紅的血濡濕了大半的地毯。
受來的不巧,真不巧。
照以前渣攻的話來說,他怎么不去死。
受還沒進房間,就瞧見上個月剛回國的周家小子倚墻抽煙,側著臉露出倦怠而多情的眼。
周臨注意到受,呼吸微微錯亂,表情有些控制不住,他一下嗆了煙,踩息半燃的煙,咳得眼角泛紅,顯得艷醴。
“不進去?”受走進他。
“叔。”他搖了搖頭,倦怠地向受解釋:“我帶的人在里頭。”
周臨又想抽煙了,他手摸進褲兜抬眼瞧見受,他手
一松干脆不拿了,他垂眸低看著身下的陰影,“不帶人,我怕他看上我。”
他輕輕將頭靠在受肩上,疲倦的闔上眼,受溫和的叫了他一聲,他順從的抬起頭。
等受推開門,正撞見周臨包的小男友面色潮紅,領帶散開,一手與渣攻五指相扣,一手抓著渣攻的手往身下游走,伏在渣攻耳邊曖昧的喘息。
受頗有禮貌的敲了敲門,“咚咚——”。
渣攻瞬間如夢初醒般將夏黎狠狠推開,慌亂的望向受。
夏黎也倉皇的起身,剛想走就有兩個保鏢上前,夏黎不由自主的恐懼起來,掙扎起來,身體后傾,卻被保鏢無情鎮壓,強撐面子道:“薛總……”
受只是淡淡的反問渣攻:“情況不好?”
渣攻蒼白著臉,如將垂的枯木,他不能也沒有底氣如年輕時候去斥責受的大驚小怪,去貶低受的斤斤計較與劣質,去宣揚他的多情與保證自己的心。
所以他只能用他自以為的委婉,用年邁的身軀與那么點過去的情分來勸說受:“他是個好孩子……只是不懂事。”
“就,就像我們的兒子。”
受似乎置若罔聞,他步態優雅的走到夏黎面前,伏下身體,指節分明的修長手指落在了他頸間散開的深色領帶,受耐心的將領帶調整系好,溫聲哄道:“好孩子。”
“薛……薛總。”受柔和的態度令夏黎不安,但這并不妨礙他咬著牙,不忿的盯著受。
如果不是這個人,自己怎么會被渣攻趕出來,怎么會為了向上爬被那么多人玩弄?
“咝——”
束緊的領帶勒住脖子,稀薄的空氣被不斷消耗,在驚惶的窒息感中,死亡的恐懼攥緊他的心臟,他掙扎的動靜慢慢小了下去,面色發紺。
倏地一松。
夏黎大口大口的喘氣,好似缺水的魚般掙扎著求命。
素雅貴重的瓷器被敲碎,片片碎瓷上顯出尖銳的一角與長狹的刀邊,薛衡恭順的立在受的一旁。
碎瓷鋒利的角似要扎進血肉,夏黎驚懼的被兩個保鏢壓著肩膀不肯跪,他瞟到門口熟悉的身影,不再端著自己,如見救星般向那個方向嘶叫求救:“周臨!!周臨!!救救我!”
周臨在門外抽完煙,聽著里面的動靜面上沒什么怒氣,神情怠怠回到房間,倦倦的掃了一眼自己的小男友。
“叔。”
他無聊的上前,對著夏黎死撐著顫抖的小腿上踹了一腳,似乎是夏黎不可置信瞪大眼睛的模樣逗笑了他,周臨倦懶的臉上浮現出微笑。
受指尖輕輕?挲著無名指上的戒指,他沒打算和周臨計較,甚至半開玩笑似的露出那么一星半點笑意:“這回算了,下次記得找個更好看的。”
周臨“唔”了一聲,他懶散的彎下腰,夏黎將五指插入夏黎半長的烏發。
“真是的。”他無力的在他耳邊抱怨。
夏黎之前扭曲的臉頰“唰”得慘白起來,當他感受上被抓疼的頭皮,叫喊聲逐漸變得尖銳刺耳:“周臨,周臨,老公!!老公!!”
渣攻這時生了舊日的憐香惜玉,也不計較夏黎已經有了新的金主,倒愿意開囗:“周家小子,得饒人處且饒人。”
周臨似乎聽見了什么,面上仍是怠怠的,眉頭一皺,抓住他的頭發,對著渣攻強硬揚起了夏黎那張涕淚橫流的臉。
夏黎手腳發麻,周臨手下發力抓起他的頭發連帶著他整個人狠狠撞向墻壁。
一下,兩下,三下……直至息聲。
“什么東西。”
兩個保鏢習慣的將夏黎像拎死狗一樣拎走,在滴滴答答的血滴順著行跡流了一路后,又來了幾個仆人嫻熟又安靜的清理好地上的血跡。
周臨站直了身,向受知會了一聲:“叔,我先走了,下次再來。”
他淡淡瞧了渣攻一眼,轉身就走。
受指上粘了點血,薛衡適時上前想用手帕為受擦干凈指上的血液,受瞥了他一眼,未語間薛衡順從的退回原位。
受撩起半濕的頭發,面對渣攻難堪的臉色,顯落出俊美的,鋒利的棱角,眼眉上挑,忽然有了幾分嘲意。
“就像我們的兒子——”
他異常平靜的對上渣攻的眼睛,俯下身毫不客氣地拍了拍他的臉,血漬隨意地涂抹在渣攻僵硬的臉上。
他忽然低笑起來:“我和你哪有兒子。”
“我兒子早他媽死了。”
渣攻有兩個孩子,沒有一個是受的種。
早些年的時候,受想,要是渣攻能生就好了,生第一個時直接難產,自己也就不會再計較他的濫情。
畢竟世上沒有什么比得上死亡,更能把人美化,即使清楚那人輕浮,愚蠢,濫情,沒有頭腦,所謂的目標和理想既庸俗又普通,明白這人只是二流貨色。
可惜,渣攻偏偏不能生。
或者說更準確點,渣攻偏偏沒死。
渣攻的第一個孩子是他在一次應酬時有的,美貌的女人會成為
為酒局添香的籌碼,暗流間情欲交易是早已司空見慣的存在,醉酒后床笫上肉體交纏也不過出于酒色上的發泄。
對于這個孩子的出生,渣攻無所謂通知他,他很抱歉,不會再有下一次。
對于渣攻而言,所謂的“悔改”是用“隱瞞”替換的概念,至少事后可以用來證明自己用心了不是嗎?
第二個孩子沒有名字。
他早早被毒死,連碑都沒有。
受見過這個曾被渣攻放在外面的孩子,不止一次。
這是個可憐的孩子,突兀的出現在受被渣攻逼瘋的籠子里,與此同時陪伴這個孩子出現的,是渣攻找來安撫他的情婦。
他坐在偏處的陰影里,透過那層薄薄的空隙,目光落在孩子稚嫩且局促的臉頰上,孩子畏縮地藏在情婦的背后,情婦摸摸孩子的頭,難得親昵的讓孩子出來,見見受,很快就好了。
“媽媽……”
孩子清澈的眼睛映著他那張寡淡,掃興的臉,好奇的目光從受的身上流轉,生出些不知為何的害怕來,小手攥緊她的手指,可依舊從情婦的背后漸漸露了出來。
“我怕。”
情婦凝視著他,用力將身旁孩子向前推,她嘗試笑得溫柔些,想露出初見到他時自然而然綻開的笑一樣。
可她笑不出來,僵硬的扯著嘴角,當她意識到這點,她想用手抹平嘴角,手卻失了力氣。
情婦隔著那面玻璃,雪白的長裙將她纖瘦的身體襯得像枝半綻的百合,低垂著頭,卷曲著將枯的花瓣,失去了血色。
她顫抖著聲線,眼睛里隱隱閃著碎光:“先生,看看我吧。”
受只是靜靜地埋在角落,注視著她面前求著要抱的孩子。
情婦踉蹌倒地,失盡了力氣,她癱坐在地上,仰起頭,裙擺染上一抹污漬,孩子緊緊抱住她的胳膊,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這個孩子,最后摟住了他。
這是她最后一次見到他。
……
“薛總。”
車上,薛衡溫和地提醒他。
“陶然苑到了,林先生已經準備好了。”
受恍了恍神,記起了林施瑯給自己發過的曖昧短信。
他沒說話,吩咐薛衡打開車門,選擇一個人下了車,涼風將他之前小酌的酒氣散了不少,連帶著躁動的情欲也消散了些許。
他抬頭望去,燈火通明的霓虹城市幾乎將黑夜侵占成了另外一個顛倒的白日,慘淡的天藏滿了無聲的荒蕪,就像某個無光的囚籠。
受忽然沒了心情。
他坐回車里,吩咐:“換道,去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