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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其實大多人都誤會了古時候祭祀陰靈真正的意義。事實上,‘陰靈’指的是月亮。月者,陰之精;還有書說‘日以陰德;月以陰靈’。在明朝不會在古墓上面搭建什么祭壇,這在風水上是很忌諱的事。你想想,你在人家屋頂上又蓋個建筑物,那不是讓人家萬年不得翻身么。所以,這個祭壇下面不是什么古墓,很可能是個衣冠冢,真正的墓和尸骨不會在下面。大凡有能力建造衣冠冢的都不是小人物,而且,衣冠冢會有很多陪葬品。”
公孫錦手中的鐵锨停了下來,聳起肩頭抹掉臉上的汗水,抽空問他:“這些跟案子會有什么具體的關系嗎?”
洛毅森勉強一笑,說:“明朝那時候也有活人祭祀,朱棣你知道吧,他設計弄死了駙馬,翻臉就把執行這事的兩員大將殺了,活祭。在明朝這事時有發生,嘉靖年間進士王抒,被奸臣嚴嵩殺害,后來嚴嵩他兒子嚴世蕃獲罪被斬首,王抒他兒子王世貞花錢買通行刑的劊子手,砍下嚴世蕃的一條腿帶回家,煮熟后用來祭奠父親。”說到這里,他喘了幾口氣,長吁一聲,說,“這還不算完,祭祀完他老子后,王世貞還跟一個兄弟喝上酒了,下酒菜就是嚴世蕃那條腿肉。”
看到公孫錦想吐又拼命忍著的樣子,洛毅森笑了,接著說:“綜合以上的情況總結一下,咱倆腳下有個衣冠冢,估計是明朝時期邪教的產物。上面這個祭壇是用來祭祀不知道埋在哪的真正墓主,其方法就是獻給月亮的活人祭祀。啊,不是說活著埋下去什么的,明朝那時候的活祭是要在墓前或者祭壇前殺了祭品,再埋進去。”
所以,兩年前那四個人的尸體還有朱凱妻子的尸體,都是被當做祭品埋在了古樹下面。公孫錦得到了洛毅森的分析結果,不由得冒了一身的冷汗。
他意識到了非常嚴重的真相,但不等多問什么,忽聽從一旁傳來一聲怒吼:“你們在干什么!?馬上滾,快滾!”
是朱凱!
洛毅森虛弱的身子只能用鐵锨來支撐著,他低著頭看了看已經露出的森森白骨,又轉回身看著表情憤怒的朱凱。
朱凱手里只拿了一把手電。看樣子,他不是有備而來。洛毅森無力地笑笑,說:“朱凱,真是難為你了,居然能忍到現在。”
很明顯,朱凱沒心情跟洛毅森打哈哈,他在地上撿起一塊比拳頭大的石頭,用手電照著洛毅森,威脅:“滾,馬上滾,要不我殺了你們!”
“就你?”洛毅森不屑地哼笑一聲,“別說我瞧不起你,你要真有殺人的本事,兩年前干嗎去了?早在王蘭被埋下去的時候你干嗎去了?”
一旁終于接受了現實的公孫錦沉痛地哀嘆一聲,說:“這是真相嗎?”
“對,這就是事實。”洛毅森忽然扔掉了手里的鐵锨,毫無防備地走向朱凱。他的身體還很虛弱,走路的時候搖搖晃晃。但腳步卻是堅定而不遲疑的。他面對激動的朱凱,說:“你到底要糊涂到什么時候?是不是覺得自己深愛的人都死了,你也沒有活下去的意思了?我覺得你這人真挺操蛋的,老爺們活不下去那就去死啊,半死不活的算什么?守著親人的尸體過一輩子?那你還不如把自己也埋在這里!”
“閉嘴!”朱凱怒吼了一聲,大力地把石頭打在洛毅森的肩膀上。后者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繼續上前。他越是接近朱凱,朱凱就會下意識地向后退一步,直到無路可退。洛毅森才笑道,“不敢走了是吧,后面就是我跟小虎子差點被活埋的地方,你早知道,是吧?”
朱凱的神色慌張,眼中是恨不得掐死洛毅森的決絕。這時候,公孫錦很隨便地把鐵锨反握在手里,走到洛毅森身邊,對朱凱說:“跟我們走吧,這時候你唯一的出路。”
洛毅森也伸出手:“跟我們走,我們可以保證解決一切。給你一個新的開始。”
“不!”朱凱咬著牙憤憤地說,“我沒啥機會了,我哪也去不了。你們……”
“朱凱!”洛毅森低喝一聲,“你就不想想以后?你才多大年紀,還不到三十五歲!你打算這輩子都這樣了?不死不活的,不清不楚的,你這樣是對得起王蘭還是對得起朱小妹?我就不信,王蘭在臨死的時候說的不是讓你好好活著!”
倏然時間,他想起了妻子臨終的囑托:“走吧,別在這了,好好過日子比啥都強。”
嗚咽聲被山風吹向了四面八方,好像整個大山都在陪著他哀哭悲懷。洛毅森覺得有門兒,趕緊跟公孫錦遞了一個眼神,準備趁熱打鐵一口氣說服朱凱!
若是說到口才,洛毅森是肯定說不過公孫錦的,可奇怪的是公孫錦忽然拉著他一把扯到身后,又對朱凱大聲喊道:“快過來,傻看什么?現在我們三個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快過來!”
洛毅森因為高燒不止所以對周圍的敏感度也下降了,等他察覺到公孫錦的緊張時才發現,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周圍的樹林中隱藏了很多人。
隨著公孫錦也把朱凱抓到身邊,那些人猶如鬼魅一般的走了出來,其中有葛喜旺,還有七八個膀大腰圓的婦女,他們以梁村長為首,個個手持兇器。
洛毅森苦笑一聲:“這就是真相。兇手是整個村子里的人。”
一向憨厚的梁村長早已不是原來的模樣,他陰沉著臉,指揮著四十多個人將三人團團圍住。走到隊伍前面的梁村長冷冷地問:“我倒是想知道,你什么時候發現的?”
“回到火災現場的時候就知道了。”洛毅森和公孫錦把朱凱夾在中間,他對梁村長說,“那場大火燒的太奇怪,圍繞著房子和院子的起火點我有仔細數過,一共是十六處。假設是朱凱故意縱火,那么時間上就不對。我的同事在前一晚十一點半離開他家,他最多只能在十二點出門跑到我們的院子周圍布置起火點。十六個地方,我敢保證足夠他忙活一個多小時的。但是,起火時間是在凌晨零點三十分到一點之間,他沒有作案時間。不僅如此,當大火燒起來之后,前來救火的人也太快太有組織性,連一個小孩子都能有條不紊的幫忙救火,就像早早準備好了一樣。所以,綜合這些情況亦分析,就能判斷出,縱火的兇手不是一個兩個那么少,而是至少有七八個人才能做到。這么多的人做了手腳,其他村民會沒有察覺?你這個村長會沒有察覺?”
不等梁村長諷刺幾句,公孫錦先開口了,他說:“在老瞎婆死的時候,我們已經開始懷疑你。”
聞言,梁村長一怔,說:“不可能!”
“為什么不可能?”公孫錦笑道,“老瞎婆身上的刀口很多,看傷口的形狀、深淺就能判斷出兇手不止一個人。”
不等梁村長反駁,洛毅森一瞪眼:“你早知道為什么不跟我說?”
公孫錦聳聳肩,道:“不能說。我們時時刻刻都被梁村長安排的人監視。起初,我還以為兇手是朱凱和梁村長,監視我們的人是朱凱。”
好吧,公孫錦的思維快了他一步。他是在發現門上那個腳印的時候才懷疑了梁村長。
所以,當洛毅森明白火災的真相之后,一切詭異的事件都迎刃而解。從一開始,朱凱就沒有任何特殊能力,可以同時間出現在兩個地方。葛喜旺和拖拉機戶都是受了村長的指使,編造了兩個不同版本的故事說給他們聽。讓他們誤以為朱凱有某種神力。也許,村長這種用意是想嚇走他們,卻不知道一科的人遇到過更加詭異的案件。不但沒有被嚇跑,反而繼續深究了下去。
就在朱小妹死亡的第一天晚上,洛毅森問了有關楓鬼的事。當時,朱凱身邊還有個村民,他的神情古怪,他們的談話也被朱凱打斷。那時候,洛毅森還以為是朱凱有問題,緊跟著,第二天一早老瞎婆被殺,尸體被移動到了楓樹上。
事實上,小虎子的確不知情,村長等人只是從后院進入老瞎婆家里殺了她。鎖門的時候,村長特意在后門留了個后手,趁著小虎子不注意,偷走了老瞎婆的尸體。這一點,直到最后洛毅森才明白。
老瞎婆不知道村長等人的陰謀,說出了關于楓鬼的傳說。那個當夜留在朱凱身邊的村民立刻告訴梁村長,老瞎婆已經說漏了楓鬼的事。為了給他們這些礙事的警察一點恐怖感,也為了堵住老瞎婆的嘴,梁村長等人殺了她,并把她的尸體轉移到楓樹上,來個將計就計的恐嚇戰術。
他們錯在不該殺了老瞎婆,讓他注意到朱凱以外的人。
一系列的真相已經浮出了水面,但并沒有改變任何現狀。梁村長一伙人還是對他們虎視眈眈,似乎準備一起撲上去,結果了他們三個礙事的家伙。洛毅森也在心里打鼓,不知道能拖延到什么時候,不知道藍景陽和趙航能不能及時趕到。
這時候,公孫錦反倒淡定了下來。他看了眼眼睛都瞪紅的朱凱,問道:“兩年前到底怎么回事?事到如今,你也該說了吧。”
兩年前……
作為村子的一員,他偶爾從老一輩人口中得知,在他們的腳下有一座明朝時期的墓,具體是誰的已經無從考證,只知道,他們這個村長最早是守護陵墓的兵將建起的,也就是,守陵人。
隨著年代交替,歲月變更,守陵人真正的血脈已經不復存在,有的只是下面陰森的古墓和傳說中的財寶。有一天,梁村長把朱凱和一些年輕力壯的小伙子召集在一起,說了要下去盜取財寶的決定。當時,他們才知道自己是守陵人的后代,或者說誤以為自己是守陵人的后代。
梁村長說,他們守著這個墓已經好幾百年,為什么不能拿一點寶貝換錢用用?在金錢的利誘下,當晚朱凱等人鑿開了一個盜洞,也就是洛毅森掉下去險些被活埋的那個地洞。
盜取財寶的那一夜,他們美夢成真了,卻在第二天付出了慘重的代價。當晚下墓的人中有四個人離奇死亡。那時候,村子里還有個活得最久的老頭,他說梁村長等人的舉動觸怒了墓主,要以活祭來息滅墓主的憤怒。當下,梁村長做主,把領回來的四具尸體埋在了楓樹下面,又多分了些錢給那四個家庭,打發了他們離開。
本以為,這些事情到此為止了,但是人的貪婪卻是遏制不住的。梁村長再一次窺伺起那些財寶。但他沒有活祭可以奉獻,想來想去,就盯上了重病的王蘭。
講到這里,朱凱啐了口唾沫,擤了把鼻涕,雖粗俗不堪,卻也是悲憤至極。他哽咽了兩聲,說:“下面沒啥機關陷阱,就是跟迷宮一樣,我們都走散了。我不知道被啥東西咬了一口,昏迷了好半天。后來,是大梁把我叫醒的。第二天那四個人死了的時候,我也發現自己身上有爛的地方,我害怕也跟他們一樣會死,整天提心吊膽。可不知道咋回事,幾天之后那些爛的地方都好了。我也有心情等著梁村長把寶貝換來錢,好分成。那時候我心情好,每天晚上都跟小蘭親熱,沒過一個星期,小蘭的身上開始爛,我以外她會跟我一樣,過幾天就能好,但是等了一個月,她爛得越來越厲害。我才知道,她好不了了。”
忽聽在人群里有個女人扯著破鑼嗓子罵朱凱:“你家那媳婦死就死了,你也拿著錢了,還想咋樣?不愿意干就去死,別擋著我們發財!”
洛毅森冷眼一瞥,說:“你們不就是準備殺了他,順便也把我們弄死么。這算什么,殺人也要找個合理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