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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哥太客氣了。我們這次不請自來,已經給秦大哥添了許多麻煩。哪好讓他再破費!”對于這個愛國且坦誠的商人,周玨是打心眼里佩服,笑著擺擺手,示意自己不敢受對方如此厚禮。
“應該的,應該的!”朱掌柜與昨天大伙在前臺遇到的那個小胡子,于待人接物方面簡直有天壤之別。一邊點頭哈腰,一邊誠惶誠恐地繼續補充道:“我們東家說了,你們都是國家未來的希望,理應受到他的支持。今后就把和平飯店當做自己的家,什么時候來,什么時候我們都列隊歡迎。無論住多久,都不會收取任何費用!”
“秦大哥真的太客氣了!”彭學文也覺得非常不好意思,笑著向朱掌柜拱手。
“可不敢,可不敢!”朱掌柜嚇得往旁邊一跳,立刻長揖相還,“您這不是折殺小人么?我就一個打雜跑腿的,豈敢受您的揖!我們老板還說了,他已經包下鎮上的那個大戲臺,眾位少爺小姐什么時候想去演出,直接就去。場地,設備,所有相關費用,一概全免!”
“這個秦大哥……”自詡為交游廣闊的田青宇輕輕搖頭。他家原本以開鏢局為業,民國建立之后,才改行做了人員和貨物的運輸。平素家里來往的人中,三教九流,無所不包。但任何一名所謂的江湖豪客跟秦老板比,都如同螢火蟲與日月相較一般,根本發不出光芒來!
“那咱們這次義演,就打秦大哥旗號,算是他獨家贊助!”方國強的思維比較直接,既然受了人家的好處,就要有所回報。以免過后想起來,心里總覺得不踏實。
這個建議得到了眾人的群起響應。包括一向跟方國強不對付的彭學文,也微笑著連連點頭,“那咱們就早點兒過去吧,先收拾場地,熟悉周圍環境。順便著也散發一些傳單,扯幾根條幅出來,以免別人不知道咱們究竟在干什么!”
“好!咱們這就去!”眾人紛紛點頭。
到底是年青人,做起事情來風風火火。才上午十點左右,整個戲臺已經被收拾得干干凈凈。幾名有音樂特長的學子敲起了鑼鼓,拉響了二胡。負責報幕的韓秋和柳晶,聯袂登場。
所有節目都是在途中表演過無數遍的,再度重復起來,自然是駕輕就熟。而滯留在葫蘆峪的旅客,大多都是為了逃避戰火。聽到悲憤的旋律,再想想自家目前的處境,很容易就與臺上取得了共鳴。
這下,張松齡可受苦了。他所扮演的日本鬼子才一登場,就收到了無數爛柿子、臭窩頭的招呼。害得韓秋和柳晶兩個不得不一再將演出中斷,出面向觀眾解釋,此鬼子乃自己人所扮,并非正宗地道的東洋貨,才暫且讓觀眾平息了怒火。但是,當演到小鬼子又一次找上門來,抱起田老財的女兒走向后屋的時候,觀眾們則又一次忘記了是在看演出,抓起身邊的東西,劈頭蓋臉便朝小鬼子砸去。
“啪!”地主老財的田青宇遮擋不及,眼睜睜地看著一塊青磚凌空而至,拍在了張松陵的腰上。把張松齡拍得晃了晃,踉蹌數步,直接將懷中反串女生的陸明拋在了地上。
“殺鬼子!”“殺鬼子!”扮演地主家二少爺的周玨見勢不妙,索性自作主張提前從后臺沖了出來。演地主田青宇也當機立斷,舉起木制的菜刀,劈向拉扯自己的“翻譯官”。在一片山崩海嘯的怒吼聲中,張松齡跌跌撞撞地跑進了后臺。隨即,一曲“松花江上”,將演出完美地推向了**。
“你覺得怎么樣,疼不疼,疼不疼?!”韓秋心細,將柳晶一個人拋在前臺募捐,小跑著去探視張松齡。
“哎呦!哎呦!”從小到大沒受過什么罪的張松齡,疼得呲牙咧嘴。反串地主家二小姐的陸明顧不得卸妝,一把撩開了張松齡的上衣,仔細查驗。只見一塊巨大的淤青從肩胛骨直到腰錐骨,周邊已經隱隱滲出血絲。
“這些人,這功夫倒有了本事……”韓秋氣得兩眼含淚,咬著牙抱怨。
“沒事兒,沒事兒,真的沒事兒!”張松齡第一次在女生面前裸露肢體,羞得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他們恨我,說明陸大哥的戲編得好。咱們趕緊出去謝幕吧。馬上,北平那幫人的表演就開始了!”
“嗯!”韓秋點點頭,與陸明一道,架起張松齡的胳膊走向前臺。
“……哪年,哪月,
才能夠回到我那可愛的故鄉?
哪年,哪月,
才能夠收回那無盡的寶藏?
爹娘啊,爹娘啊……”
前臺,歌聲還在繼續。觀眾們全都站了起來,流著淚,向學子們用力鼓掌。稍遠的地方,還有更多的旅客被歌聲吸引而來,拼命朝募捐箱前面擠。
“謝謝,大家,謝謝大家!”方國強帶領大伙,向熱心的觀眾一遍遍鞠躬致謝。誰也沒有注意到,有四個衣衫襤褸的家伙,逆著人流擠了出去,迅速消失在臨近巷子里。
那四人個個身手矯健,三轉兩轉,就又像潛伏的毒蛇般從另外一條巷子深處鉆了出來。四下看看,加快腳步,不一會兒,就來到了和平飯店后面,那個清澈幽靜的小湖泊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