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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松齡用力點頭,轉過身,給了石良材感激地一瞥。大伙沿著斷坡下的野樹叢悄無聲息地潛向村子,經過一處茂密的高粱田,再經過一處碧綠的西瓜地。躲在瓜棚里避難的老鄉早就看見了他們,嚇得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額頭上冷汗滾滾。
張松齡鄙夷地看了此人一眼,追隨這同伴的腳步,繼續摸向鬼子身后。有好幾次,他以為鬼子已經發現了大伙,結果卻是一場虛驚。這些禽獸不如的東西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追逐與殺戮當中,對來自背后的威脅一無所知。
已經逃上山路的村民隊伍忽然停了停,然后一哄而散。幾個裹著小腳的中年婦女被自己人擠倒,摔在路邊石頭上,頭破血流。鬼子兵如果聞到魚腥的蒼蠅般撲過去,嘴里發出野獸般的奸笑。下一刻,胡豐收的身影突然從另外一塊石頭后冒了出來,匕首快如閃電。
瞬息間,跑在最前面方一名鬼子兵就被抹斷了脖頸。鮮血噴泉般濺出了老高。另外一名鬼子兵端起刺刀,捅向胡豐收。還沒等他的胳膊發力,朱老蔫的匕首飛過去,正中他的喉嚨。
“啊!”跑最后一名鬼子兵被徹底嚇破了膽子,丟下掛在槍上的雞鴨,掉頭狂奔。“讓給我!”石良材大步迎上去,飛起一腳,將鬼子的三八大蓋踢飛。然后抓住小鬼子的胳膊奮力一扯,將對方直接甩起來,重重甩在了路邊的石頭上。
“噗!”鬼子兵張開嘴巴,大口噴血。石良材又一腳踩過去,將此人的喉嚨直接碾入了氣管。
注1:吉大膽兒,吉鴻昌的外號。馮玉祥舊部,1933年組織察哈爾民眾抗日同盟軍,從日寇手里收復了多倫、寶昌等地。隨后被國民黨中央政府以違反國策為由,聯手日軍剿滅。殘部被收編后,約一個師兵力被撥入孫連仲麾下。1934年,吉鴻昌在法租界被逮捕,不久被押往北平,以叛國罪被槍斃。
第五章 上前線 (四 下)
“留活口!”營長老茍大叫,說話的速度卻趕不上石良材的下腳速度,只好恨恨地瞪了對方一眼,低聲呵斥:“你下手這么狠干什么?抓不到活口,咱們跟誰打聽老紀他們消息去?”
“我不是怕他拉手榴彈么!”石良材笑了笑,訕訕解釋。
那天夜里,小日本鬼子爭先恐后拉響手榴彈與一營戰士同歸與盡的場景,至今想起來還讓大伙脊背發涼。老茍無法駁斥石良材的理由,又狠狠瞪了他一眼,蹲下身,在鬼子尸體上仔細摸索。
朱老蔫與胡豐收等人也紛紛動手幫忙,將三具鬼子的尸體搜了個遍。可惜除了一張照片和幾張寫著鬼畫符一樣文字的破紙之外,大伙基本上都是一無所獲。
“他奶奶的,老是說日本富,日本強。老子還以為小日本兒家里有多趁錢呢!”老茍朝照片上吐了口吐沫,悻然將其丟回鬼子的尸體旁。那是張很舊的黑白照片,邊緣處已經發了黃。照片上,一名穿著鼻犢短褲,扛著鐵鍬的日本農夫,和兩名滿身補丁的駝背老人站在一起,強顏裝笑。三人身后是一座非常低矮的小木屋,年代已經非常久遠了,木頭表面帶著明顯的腐朽痕跡。屋子頂上,則與中國農村大多數建筑一樣,蓋得不是瓦片,而是厚厚的一層茅草。
“所以他們見了什么都搶!”朱老蔫再次蹲下去,將照片塞進一名鬼子的衣兜。“回去照顧你爹娘吧,下輩子,記住別來中國造孽!”
說話之時,他臉上不帶任何仇恨。仿佛對方是個病死在旅途上的普通人一般,身上沒背負著任何血債。其他幾名警衛班的弟兄也從照片上的老人,聯想到了自己的父母雙親。心里頭不由自主地涌上了一陣失落。唯獨老茍,不像大伙那么多愁善感,捧著那寫滿了鬼符的字紙,反復研究,“這個字應該是山,這個字有點像城,你們幾個,誰認識日本字?都過來看看。張松齡,你不是高中畢業么,看看這上面寫的是什么?”
“不認識!”大伙紛紛搖頭,同時把期盼的目光全都轉向了張松齡。張松齡被看得滿臉羞愧,苦笑著解釋道:“我,我中學里學的是德語,也不認識這些日本字。”
“你可真沒用!”營長老茍失望地數落了一句,將字紙用手團把團把,也丟到了小鬼子尸體旁邊。“找幾個村民問問,他們最近聽沒聽到什么特別動靜!”
眾人紛紛點頭,然后四下去找人詢問。那些逃難的百姓早就回來了,哆哆嗦嗦地在尸體旁圍了個大圈子,觀望幾位軍爺的動作。見到軍爺們將目光轉向自己,立刻如同被猛獸盯上了般,“轟!”地一聲,四散著退開老遠。
“老鄉,老鄉,別害怕,我們是國民革命軍,國民革命軍!”石良材指著自己胸前的標記,大聲向百姓們解釋,“看,二十七,我們是二十七師的。中**隊!原來西北軍你們知道不知道?不知道西北軍,那二十九軍,宋哲元你們知道不知道?我們跟宋哲元是一伙的!一伙的!”
長期生活在北平附近的人,怎可能不知道宋哲元?!眾鄉親們恍然大悟般點頭,卻依舊不肯主動上前搭話。營長老茍等得不耐煩,一把推開石良材,大聲喊道:“鄉親們,我們是來殺小鬼子的。你們剛才也看到了,小鬼子被我們殺光了。現在,我有點兒事情想跟大伙打聽打聽,誰要是能幫忙的話……”
笑了笑,他從腰間摸出幾張皺巴巴的法幣,“這個,中國銀行的票子,誰能幫上忙我就給誰!”
“真的!”幾個年青的村民眼睛登時一亮,從人群中試探著走了幾步,猶豫觀望。
“都是中國人,我糊弄你干什么?!”老茍盡量裝得和顏悅色,“我以宋哲元長官的名義起誓,如果我糊弄你們,老天就打雷劈了宋哲元長官!”
村民們當然分不清二十七師和二十九軍之間的差別,臉上都露出了驚喜的笑容。正準備詢問長官想打聽點兒什么消息,隊伍后邊,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咳嗽,“嗯哼!外財扎手,你們幾個小兔崽子有命拿,有命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