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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枡答:“他倒并未看上哪家姑娘,只是有此念頭,也是想借著聯(lián)姻與大周結(jié)為友盟。”
“哦。”楚堇這才明白過來,先前是自己想法太淺顯了。兩國聯(lián)姻多是出于政治上的考量,基本與個人情感無關(guān)。自古至今,多的是遣嫁的公主。
想到這兒,她不禁有些憐憫起將嫁往萬里之外西涼國的那位公主,也不知這事兒最終會落在誰的頭上。
李玄枡也不愿多在涅烏加帕爾王子身上耗費精力,便笑了笑揭過此事,轉(zhuǎn)而問起楚堇:“再有兩日便要定罪了,你可權(quán)衡好了?”
楚堇知道他的意思是在問她打不打算置楚嬈于死地,她便正好提起:“臣妾也正想向殿下討個情面?!?
“你說。”李玄枡與她四目相接,眼神溫柔。楚堇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竟隱隱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一絲寵溺。
不知怎的一陣熱血上涌,她忽覺兩頰發(fā)燙,于是將臉略低垂下去。原本并無什么特別的話,此時說起來倒像是有多難為情:“臣妾剛剛見了楚嬈,想是她在這昏暗的牢中羈押太久,神智已有些失常,說了許多莫名其妙的渾話?!?
她鼓著一點勇氣抬起頭來,對上李玄枡,斬釘截鐵道:“楚嬈,她瘋了?!?
這件事并沒讓李玄枡感到意外,反倒覺得理所應當:“平日里錦衣玉食驕縱跋扈慣了的伯府千金,一夜間淪為階下囚,受盡白眼與磋磨,瘋了也不足為奇?!?
見他未有半點懷疑,楚堇便接著道:“臣妾記起上回殿下提到的冰城,雖說那里啐水成冰,日子難挨一些,但好歹能保住一條命,也算是給為人父母者的一點情面。還請殿下成全。”
說著,她移開廂椅,蹲禮請命。
可此時金輦早已開駛,四匹寶馬拉的輦車雖較尋常車輦平穩(wěn)許多,卻也難免多少有些顛簸。李玄枡還未來得及伸手去攙扶她起來,她已腳下失衡,身子向前傾了過去!
其實以李玄枡的身手,若是愿意,此時還是來得及將人給扶住的??刹恢鲇诤喂?,他卻偏偏沒有及時出手攔阻,而是任由著楚堇栽向了自己胸前……
楚堇頓時發(fā)出一聲驚呼,可身子卻不受控的沖入李玄枡懷中!他順勢一環(huán),這才將她在懷里給穩(wěn)住。
臉頰上將將才褪去的兩抹粉云,頓時又回來,不僅如此,還愈加深濃,紅的跟那深秋熟透的李子一般,一直漫向耳根。
夜里安寢時她雖也趴過李玄枡的胸前,可那夜是因著天雷滾滾,她嚇得早已不知羞澀為何物。更何況那時入夜已深,彼此雖緊緊挨著,卻看不怎么分明。
此時卻大不同,光天化日,晴空萬里……
隔著衣物,她卻能感覺到李玄枡的胸膛好似著了火一般!那炙熱的溫度穿透層層布料,將她燒灼。
第57章
她出于本能的推開李玄枡的手臂, 抽身退回先前的座位,深埋著頭小聲喃道:“殿下恕罪,臣妾失儀了?!?
李玄枡沒有立刻答她, 而是屏息了良久,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氣來。闔著眼道:“無妨?!彪S后許是也覺得當下氣氛有些怪異, 便又追了一句:“太子妃寬仁重孝, 剛剛所請之事, 孤依你。”
楚堇這方想起剛剛自己是為何行蹲禮,于是小聲謝恩。
之后車內(nèi)二人便皆保持靜默狀態(tài), 直至馬車駛回東宮。
隨扈從車輛回來的常兒提前等候在金輦下,見楚堇出來,便小心伸手扶著她下了金輦,之后略奇怪的覷了眼車內(nèi)。依禮該是太子率先下車的。
楚堇便告訴她太子尚有政務,暫不回東宮。
金輦很快駛離。
楚堇身子尚未好利索,且今日去慰問西涼使臣,穿的禮服也鄭重繁復, 是以常兒小心攙扶著她往寢宮走。
路上常兒問起:“太子妃, 兩日后嬈姑娘當真會被腰斬?”
其實打從楚堇出事以來,常兒都時常自責不已,雖則楚嬈下的毒并非像賢妃那碗毒羹一樣由她經(jīng)手, 心下也難免怨恨。想到馬上就要看到楚嬈受應得的刑罰, 心下不免暗暗期盼。
楚堇卻搖搖頭,道:“適才在馬車上,我已求了殿下饒她一命, 自此貶為奴籍,發(fā)配往邊陲冰城?!?
聽到這消息,常兒不禁皺起眉來, 覺得不夠舒爽?!疤渝瓦@么放過她了?”
“放過她?”楚堇笑笑,“常姐姐你大可放心,我斷不會委屈了自己,放縱歹人。”
常兒不解,“那你為何還要替她求情?”
楚堇便道:“今日我去獄中看她,若她肯向我賠罪懺悔,我倒愿意讓她僅受那一刀之刑?!彼湫?,“呵,可她至死都不肯低頭認錯,這樣一個惡事做盡卻死不悔改的人,我便不想這樣便宜了她?!?
她忽地跓步,轉(zhuǎn)頭看著常兒,笑問:“常姐姐可知那冰城是個怎樣的地方?”
常兒自然搖頭。
楚堇便將那夜李玄枡講給她關(guān)于冰城的故事,原話講給常兒聽。得知冰城的苦寒貧瘠后,常兒終于釋然,“我懂了,太子妃好手段?!?
楚堇短嘆一聲,繼續(xù)由常兒扶著往前行去,邊走邊喃道:“她來世上走這一遭,鳩占鵲巢霸了別人的富貴窩,任性恣情,榮華半生。若就這樣去了,倒也算是享了一世清福??傇撟屗娮R見識邊境的艱辛,才對得起她的昭著惡行……”
是夜,李玄枡依舊晚歸,宮人們依他之前吩咐,在太子妃上床后便將寢殿的燈燭熄滅了數(shù)盞。
立在屏風外,李玄枡看著內(nèi)殿的昏暗燈火有些發(fā)怔,遲遲沒有抬腳轉(zhuǎn)過屏風去。
父皇早就告誡過他,身為大周的儲君,可以有三宮六院眾多妃嬪,卻不可對后宮之事過于牽掛。
之前這么多年來,他一直將此言奉為圭臬,故而在男女之事上并不肯多費心思,這才遲遲未娶正妻。后來被父皇逼得緊了,他一咬牙娶了楚堇,也只當是與父皇置氣,順道圖個清靜。
可是楚堇醒后,這些日子他非但沒有覺得清靜被打破,甚至還每日覺得充實無比。他當初決心娶她,當真是為圖清靜?
雷雨大作的那一夜,楚堇像只被嚇壞了的貓兒縮在他懷里,他非但不嫌她擾了他的安寢,反倒無比快樂??墒潜M管察覺到自己的這些反常,他卻依舊告訴自己,他對她只有憐憫,那些情不自盡的摟抱,也不過是男女共枕難免發(fā)生的肢體接觸,一切都與情愛無關(guān)。
身為大周的儲君,他可動性,卻不該動情。
直到今日在馬車上,顛簸之時楚堇朝他撞來,他明明有機會在她撞入自己懷抱之前將她扶住,可他卻沒有這么做。那一瞬,他才清楚的意識到,一直以來他是情真意切在渴盼她的。
原來不知不覺間,他早已對那個女子動了情。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