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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叔這么說,池眠眠也沒了反對的理由,孟城神色依舊帶些擔憂,最后只能是往年樂面前夾了一筷菜。夜色微涼,年樂在筆記本電腦上看著參賽人的基本信息,以及對方下過的棋局,直到眼睛酸澀,方才抬眼看向窗外。高層建筑遮住月光,鋼筋水泥的縫隙里,透出一點人間煙火。住在這里的人大多早出晚歸,晚上空氣里還飄著股飯香,年樂站在窗前深吸一口氣,吸得有點猛打了個噴嚏,輕揉著鼻尖,反手將窗戶關嚴。也不知道霍蔚然有沒有回歸學校,有沒有開始好好學習。如果可以,年樂想給他造一個密不透風的象牙塔,讓他專注于學業,專注于養傷,等到他的手好些,就擴大象牙塔的范圍,讓他將所有注意力投身在他熱愛的事業上。只是現在……年樂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虛空一握,里面有的東西,還遠遠不夠到達這些。周郁叫來合作過的開鎖工,亮出證件登記后,對方沒有多問一句話,專業素養極高的用五分鐘打開眼前的密碼鎖,輕輕松松提著工具箱進了電梯。眼看開鎖工離開,周郁立即走進房間,玄關柜子上一層灰,明顯是幾天都沒打掃。在提供符合條件的資料后,霍蔚然已經整整兩三天沒有回學校,小區這里也是沒有外出過,周郁察覺出不對,按了半晌的門鈴,也沒見人來開,打電話更是關機。想到霍蔚然的危險處境,周郁幾乎是把心臟提到嗓子眼,幾乎不敢想要是霍蔚然出了什么事,年樂之后會怎樣。無奈之下,只能讓開鎖工打開房門,就算人不在,周郁也得進來找找線索。這套房子裝修的意外溫馨,周郁走出兩步,忽的聽到有什么動靜,幾乎是立即拔出配槍,貼著墻一點點靠近聲源處。聲音來自臥室,周郁屏住呼吸,一手輕輕擰開臥室門把,下一刻對里面的人影舉起槍,才發現是霍蔚然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床,眼睛發紅的看著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各種打印出的資料散落一地,但床上和書桌那倒是意外的干凈,眼看霍蔚然處境安全,周郁收起槍,一腳邁出去,余光就瞟到一頁白紙。周郁拿起紙張,發覺上面沒有打印資料,翻過來一看,上面竟然是一幅畫。雖然畫的不是很詳細,但能看出這似乎是在一間密室里,一個戴面具的男人,觀賞著眼前的各種器官標本。這張畫周邊,散落幾張打印出的資料,對應三位富豪,他們都有個共同點,是喜好收集各種標本。周郁往后退了一步,這才發覺眼前散落一地的紙張,是有規律在里面。所有紙張圍繞著床擺出一個圓形,每張手繪出的圖畫邊,都有對應的人物,有些人物被打了叉,是已經排除,有兩張被打了勾,是基本確定。七個人里,已經確定了兩人。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周郁前來,霍蔚然手指還在鍵盤上敲打,發紅的眼睛盯著搜索出的資料,對照已知的信息,不斷猜測對比。“霍蔚然?”周郁手放在霍蔚然面前晃了晃,霍蔚然仿佛沒有看到那只手,繼續快速瀏覽著網頁。“你幾天沒吃飯了?”周郁湊近一點,看到霍蔚然在鍵盤上微微顫抖的右手。周郁心底猛地一震。“別查了!”周郁拿過霍蔚然面前的電腦,眉頭緊皺,“剩下的事交給我們!”眼前突然沒了筆記本,霍蔚然幾乎是瞬間撲向周郁,周郁練過擒拿,一手合住筆記本電腦,另一手去抓霍蔚然手腕,就要給他個過肩摔,只是手伸到一半,就想起上次對霍蔚然過肩摔沒摔過去反被打的場景。周郁立即轉換策略,抱著筆記本電腦就跑,拿出手機,轉身進了另一房間,用背抵住門,拿出手機飛速的在相冊里尋找。“那是禮物!”霍蔚然的聲音嘶啞,用身體猛地一撞房門,周郁本以為自己能擋兩下,卻沒想第一下就被霍蔚然撞開。周郁抱著筆記本電腦連帶門板一起倒地,身上的門板下一刻就被掀了過去,周郁被霍蔚然一把抓起領子,戴有護具的拳頭握緊,直沖周郁門面,下一刻,周郁立即將手機屏幕擋在自己面前。拳頭停在手機屏幕前不到一厘米的位置,周郁閉著眼睛,一口氣都呼不出來,直到五秒后,沒有感覺到拳頭落自己臉上,方才小心翼翼睜開一只眼睛。霍蔚然撤回了一個拳頭。原本通紅的眼睛此刻多了分清澈。霍蔚然伸出手指,輕輕落在屏幕里少年的臉上,嘴角不由自主的揚起。學長少年時候,真的好瘦。比起現在滿眼的溫和,那時的那雙眼里,滿是韌勁。像是被野火燎過的荒原,只要一場雨水,柔嫩的綠色就會重新挺起胸膛。霍蔚然拿過周郁手機,坐在一邊專心看了起來。“你要嚇死我。”周郁站起身,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身上的碎木屑,再看旁邊那門板,已經直挺挺的躺那。“這張照片可以發給我嗎?”霍蔚然抬眼,冷靜朝周郁開口。“你覺得呢!”周郁有點咬牙切齒,“你剛剛差點給我一拳!”“我之前有些被影響。”霍蔚然語氣平靜,“一次次回憶那樣的場景,對我心理影響不大健康。”“行吧。”周郁呼出口氣,坐在霍蔚然旁邊,知道他說的是事實。周郁之前也見過一位老前輩,因為一宗破不了的案子,一次次的去往案發現場,一次次翻看卷宗,再一次次的將自己帶入案件,最后進了精神病院。“我可以用那些文件跟你換照片。”霍蔚然目光流連在手機屏幕中,抬手輕觸。“我還從來沒有見過,我愛人少年時的模樣。”
“一張換一張?”周郁眼睛一動。“你在開什么玩笑。”霍蔚然冷冷抬眼,“那些渣滓
和我愛人能一樣嗎?”周郁無辜眨了眨眼,半個小時后,周郁收起地板上所有文件,看霍蔚然對著平板上的三張照片笑。雙方都很滿意。“那你的禮物怎么辦。”周郁突然還有點良心發現。“那些資料我都有備份,對比的活交給你們,我來找可以突破的線索。”霍蔚然看著照片里年樂瘦削的模樣,突然記起什么,這才感覺到濃重的饑餓感。“餓了。”霍蔚然拿著平板到廚房,打開冰箱看著不太新鮮的食物一皺眉,索性點了外賣。周郁想了想,留在客廳,準備看著霍蔚然吃完再走,不一會功夫外賣將食物送上門,看著霍蔚然就著平板上的照片吃飯的模樣,周郁低頭瞅著霍蔚然畫出來的畫。簡直,不像是人能做出的事。只是把那些畫看了一遍,周郁就有點反胃,抬頭看了眼天花板,意外發現客廳的燈還挺好看。很時尚的設計,簡單黑白兩條弧線,像是為了迎合年樂的喜好。“你這房間裝修的還挺不錯。”周郁兩手環胸,“我工作這么多年,終于也攢了點首付,準備買房來著,你這小區每平米多少錢?”只是簡單幾句話,霍蔚然忽的停下吃飯動作,直直盯著平板里的少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裝修。”“我問的是房價。”周郁摸摸臉,“裝修還得再攢攢。”“裝修!”霍蔚然猛地起身,看向周郁。眼看著霍蔚然差點上演個曹cao蓋飯,周郁也嚇了一跳,坐起身看向他。“那個俱樂部的裝修非常獨特,并且五號告訴我,我想要什么風格,可以隨時更替。”霍蔚然上前拿起桌上的文件,“這樣的裝修工程,絕對要一個團隊來做,里面用到的一些材料,肯定在市面上很少見。”周郁聞言立即開始思索,忽的意識到什么,頓時站起身,眼前距離目標,仿佛只有一層薄薄的紙!定段賽成年男子組比賽雖然有十輪, 但是時間排的緊,早晨一輪,下午一輪, 十輪只需要五天就能決出高低。可想要成功定段, 積分就必須擠進前百分之十。定段賽前一天,年樂去報道, 吸取上一次弈心杯的經驗教訓, 早早訂好酒店,哪怕價格稍微高一點,但有上次奪冠的獎金在手, 當天晚上更是穩穩當當的住進大床房。躺在酒店床上, 年樂注視天花板緩緩呼出一口氣, 清楚明白若是自己能一次定段成功,師父該有多開心。孟城定段定了六次,孟無憂定了七次, 孟賢德口中的天才用了三次。年樂抬起手,靜靜看著指尖,做出仙鶴銜玉的執子手勢, 在空中一點。“啪”清脆的聲響在會場中不斷響起,白色棋子落上棋盤,年樂抬頭, 看向對面的對手。二十三歲的業余八段棋手, 相比職業有九段,華國業余最高只有八段, 并且僅僅只有四人, 這四人都是獲得世界業余圍棋錦標賽冠軍,才能被授予這樣的榮譽段位。年樂目光對上對手的視線, 對面一抬眼,自然也知道這位弈心杯中跑出的黑馬。原本的業余三段,奪得弈心杯大賽冠軍后,升為業余六段,自然有了進軍職業定段賽的資格。低眼再看面前的棋盤,雖然只是行至中盤,但白棋的局部相當讓人驚艷,對每顆棋子的把控力,更是異常的強。他能從眾多職業業余棋手中殺出重圍,奪得那一百萬的獎金,不是沒有道理。半個小時后,雙方落子結束,裁判在兩人的注視中拍照數子,最后宣布結果。“白棋一百八十子獲勝!”年樂起身,眼含笑意和對方握手。定段賽每輪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限制,對年樂非常友好,中午不僅能慢吞吞吃飯,還能睡個半小時的午覺,等到下午一戰,倒是意外遇到了春曉道場的成年學生。“年樂棋手你好,我高然師兄跟我提起過你。”春曉道場的學生還有點小害羞。“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之前的盧安三段,我之前在冕海道場學習,就在他手下。”對于那位讓學生下假棋,還豪言在圈里混了很久,讓年樂之后一盤棋都下不了的道場老師,年樂自然記得他。“盧安三段被學生們聯合起來告了,他身上背了官司,還被道場解雇。”學生看年樂的眼中帶了些感激,“我們之前和他簽的那些協議全部作廢,道場給我們賠了一筆錢,我們很多學員都被春曉道場收留,我進了春曉之后才知道,原來下棋不用管那么多市儈的東西,下棋就是下棋。”年樂手中捏著棋子,有些欣慰的看著眼前學生。下棋就是下棋,這才對啊。“我這半年進步很快。”學生臉有些紅,“我這次終于通過預賽,可以進入定段賽,能遇到你我很高興。”年樂微微一笑,也為這些學生感到開心。“年樂棋手,這盤棋結束后,能留一個聯系方式嗎?”對面學生的臉更紅了兩分,“如果遇到什么問題,我能不能向你請教一下。”年樂一頓,對著眼前人認真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