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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本不大,她和娘站在最靠近鍋臺的位置,自然把程氏擠到了放盆罐的旮旯。一連串有心之舉,造成了現在的悲劇。這會瓦盆移了位置,她們娘倆也不在原處,所有證據泯然無痕。
沈福祥胸膛劇烈起伏,二丫驚魂未定的模樣,讓他想起了頭幾天她從水里撈出來時那樣。整個人六神無主的看著她,眼中全是委屈。
沈福海扶起程氏,瞪圓了眼教訓著李氏:“弟妹你也真是的,二丫傷得疼不疼。”
程氏正摔到尾椎,臉也被燙到,上下一樣鉆心的疼。自從沈福海接任族長后,二十年來她還是第一次這么狼狽。心中憤恨,她在一旁敲邊鼓:“是啊,這下可著實不輕。二弟妹,咱們親姊熱妹,摔著我倒是沒事。二丫可還小,像上次那樣,有個好歹可怎么辦。”
宜悠已經不知道該怎么生氣了,就是因為他們家這些年一直好說話,二伯一家才敢話里話外的拿捏擠兌他們。
“爹,又不是娘燙得我,為什么二伯和二伯母一直都在怪娘。”
沈福祥羞憤的低下頭,握緊拳頭,一直紅眼的李氏開口了:“二丫別亂說話,小心你大伯又說你不像樣。你二伯母自己摔到,正疼著呢,娘被他們說兩句也沒什么。”
“四弟妹你說什么,我只是關心下二丫,就被你這么搶白。”
程氏半嗔半怒,語調拿捏得恰到好處。
宜悠學著她的語調:“我娘也是在關心二伯母,二伯母一向寬容大度,怎么會為這點小事斤斤計較。”
李氏:“二丫到娘身邊來,你這孩子就是一根腸子。你二伯母多謙遜的人,再寬容大度也不能說出來。”
長腦子的都能聽出這是反話,接連被搶白,程氏感覺一口水嗆到了喉管,整個人憋得不上不下。
不過看到那皮锃亮的大包子,她一下反應過來,順順胸口:“都是親戚,別說這一茬了,快點把包子出鍋,不讓等會該涼了。”
都這樣了還沒忘算計他們,宜悠終于有些理解,為何這兩人能牢牢將沈家全族握在手心。就跟前世陳德仁跟她說過的山匪一樣,他們欺軟怕硬,臉皮又厚又黑,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長久下來,強的人家自然跟著他們吃肉,弱的群體壓根就沒有心思和能力反抗。
免費勞力,不用白不用,宜悠開口:“那麻煩二伯和二伯母了。”
抬來籮筐,在地上墊上籠布,一只只包子被拾出來。最后一鍋出籠,200個包子整齊的放在四只筐里,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沈福海擦擦頭上的汗,招呼沈福祥:“四弟搭把手,咱們兄弟搬到祖屋那邊去。”
程氏跟進:“族中的叔伯兄弟們吃了包子,肯定會記著你們家的好。”
月亮漸漸隱匿在天上,啟明星明亮起來,宜悠往窗外瞥去,長生怎么還沒帶人回來。二伯這種做派,今天只憑他們一家,這買賣絕對做不成。
沈福祥也擦擦汗,低頭沉聲說道:“二哥,這包子是要拿去賣的,族里那邊你還是另找人。”
沈福海一臉驚訝:“四弟,咱們不是說好了。我都幫你拾掇好了,你再給我變卦?”
李氏據理力爭:“二哥,我們可從沒答應過。”
程氏顧不得身上酸疼和疲累:“你們也沒拒絕,再說為了族里,這不是應該的么?”
宜悠心下著急,這么鬧下去,最后贏了也耽誤工夫。長生是怎么回事,不會路上貪玩忘了吧?見二伯的手都放在籮筐上,臉上笑嘻嘻的說著宗族大意,竟然想硬搶。
拿起門口的扁擔,她剛想擋上門,遠遠的見到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小的是他熟悉的長生,大得不是別人,正是沈家最耿直的二叔公。
身子一軟,她撐住扁擔站好。只要二叔公來,一切就好辦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章
二叔公是個精神矍鑠的老漢,雖已過知天命之年,頭發都白了一半,但他依舊堅持每天下地干活。用他的話講:“一把老骨頭,閑下來銹得更快,還不如出來活動活動。”
此刻他穿著帶補丁的青衫,黑布鞋上還沾著泥,前世最看不慣的泥腿子,如今落在宜悠眼里卻格外親切。
老遠看到夜色中的煤油燈,二叔公略顯蒼老的嗓音吆喝出聲:“天還沒亮,長生就來敲我家門,到底是什么事?”
宜悠站在門口,掃了眼二伯夫妻,喃喃自語:“天還黑著那。”
說完她沒事人似得,站到爹娘身邊,朝娘指指自己。爹性子面,她吃不準,不過娘剛才幾句話卻讓她刮目相看。為了這個家,他們也一定會站出來的。
李氏會意,救兵是女兒搬來的,她上前一步攙扶著二叔公:“這不族里要籌辦族學,我們家暫時拿不出那份子錢。福祥跟我一合計,就想做點營生,早日把錢湊齊。臨開張,想請族里輩分最高的二叔來,喝杯水酒圖個喜慶和吉利。”
宜悠心里為她娘豎起大拇指,不論有理還是沒理,主動挑事的人,總會給人留下強勢尖酸的印象。剛才爭執的動靜不小,二叔公耳不聾眼不花,肯定心中有數。娘這一番謙讓大度,先于程氏占了一半的理。
程氏不阻攔還好,這樣他們家目的達成,可以安心的趕集賣包子。如果敢阻攔,那就是不識好歹,到時候她自會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二叔公笑道:“這是好事,別耽擱功夫。”
酒就放在廚房,宜悠拿來三只小碗,倒滿后放在三個男壯丁面前。笑靨如花:“二叔公,請。”
程氏很想維持平靜,可尾椎上的隱痛,還有四弟一家此刻的得意,無時無刻不在挑戰她的神經。眼見二叔公就要滿飲,開張之事馬上塵埃落定,她已經顧不上其它。
“二叔,咱們族里今天有事,剛好用這些包子招呼人。”
二叔公疑惑:“族里用包子?”
沈福海走上前:“是這么回事,我打算今天把族學的事訂下來,已經找人去通知各位叔伯兄弟。時間倉促,中午大家將就著吃頓包子。”
二叔公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不過福海這事是你辦的不地道。東西是老四家的,不能因為你臨時起意,就讓人家讓出來。咱們沈家人,不能不講道理。咱們是一家人,有事本該互相幫助,福祥也要多為你二哥想想。”
二叔公輩分大,他的話沒人敢正面反駁。宜悠邊聽邊點頭,這位正直的老人,向來對事不對人。不管他們如何表現,他都不可能偏幫他們一家。不過現在她要的,只是他不偏向沈福海和程氏。
“四弟,是二哥急躁了些,我在這給你賠個不是。不過咱們族里的事可不能耽誤,你看現在。”
沈福祥避開他的作揖,現在似乎他說什么話都不對。宜悠將一切看在眼里,二伯和程氏真是塊滾刀肉,既然他們不仁,就別怪她不義。
掀開籠布,包子整齊的碼放在里面,宜悠托住一只走到中間:“剛才事忙,爹娘一直沒空說。宗族大會可是沈家大事,這些包子用在此處有些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