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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聲在沉寂的大街由遠及近響起,女子的驅馬鞭策聲也帶著克制的急切。家家戶戶緊緊閉門窗,而因為白日花府出事,城中正在戒備森嚴,時常可見有甲胄之士跨刀而過。但是騎馬的兩個女子倒是沒有被阻攔,領頭的人拿著一塊玉牌子通行無阻。
倆人到了花城大牢,早就接到消息的牢頭帶著獄卒們跪了一地恭迎。花詢都沒有心思理會這些,直接走進大牢。楚衍暫停了一會兒,讓牢頭和獄卒們起身,和顏悅色道:“今夜本郡主要與淮安縣主夜審罪犯,不管里面發生了什么,我希望諸位不要泄露出去……你們也知道,淮安縣主喪母——”
牢頭忙躬身答道:“郡主大人只管審問,這道理小人明白。”遲疑了一下,左右環顧四周后,壓低聲音對楚衍道,“牢里死人再正常不過了,郡主大人盡管放心,明天的事情自然會有人處理。”
楚衍睨了牢頭一眼,溫聲道:“麻煩牢頭了。”說罷,抬腳就往里面走。
牢頭跟著楚衍身后進去。
大牢里陰暗潮濕,散發著惡心的味道。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暗紅紫黑,還有散亂的頭發和一小塊皮膚落在角落,伴著塵土也不知是何時、何人留下來的。沉重的鐵門吱呀打開,里面大量酸臭的氣息撲面而來令人作嘔,花詢站在前面首當其沖,臉色一白,胃里一翻滾,差點沒把胃里的東西吐出來……盡管她已經一日未餐了。
楚衍攬著花詢,為她擋了不少腥臭的風,花詢不著痕跡地讓開,強忍著不適,扯過燈籠,照著腳下的路,小心翼翼往臺階下走。臺階已經看不見原本的顏色了,臟污結了一層厚厚的土,花詢踩在上面,有些后悔自己親自來。
她分外想念花渡那溫軟的懷抱。
慢慢下了臺階,楚衍打量著昏暗的牢房,四面一排排都是用粗壯的木頭做的圍欄,根根嵌入屋頂和土地,門口另外做了一個精鐵的門,還上著一把把粗大的鎖,在幽暗的燭火照耀下,透著一股寒氣。門的鐵鏈雖細,非人力能夠打開,而里面困人的鎖鏈,卻條條大如臂粗。而鎖住四肢的圓筒,連著卻鐵鏈,讓犯人的手足都被磨出血來,甚至久一點的,流血生膿,傷口得不到救治,腐爛見骨。
犯人們身上穿著白天的衣服,但是早已經經歷過一番施刑,身上皮開肉綻,衣服也破碎不堪,鮮血滲出來,衣服布條黏上身上,疼痛難忍。為了減輕痛苦,他們只能躺在地上,讓沉重的枷鎖輕一些。
耳邊聽著那些人的哀叫,花詢震驚不已。她質問牢頭道:“負責審訊的賊曹尚未過問,何以動用私刑!”
牢頭知道花詢不懂規矩,也知道這淮安縣主是上等人,從來沒見過監牢的樣子,這才一時有了這樣的問,他邊笑道:“回縣主。縣主有所不知,這審訊要犯,有‘三過堂’之說。”
“什么叫‘三過堂’?”花詢一愣。
“這犯人被抓,賊曹大人還未過審,先下到獄中,兄弟們用刑給個下馬威,這叫‘一過堂’;待到賊曹大人審問,犯人不可招供,又再用刑,這叫‘二過堂’;若是犯人死活不招,或者招得晚了,或者有欺瞞不實,復三用刑。統共三次,稱為‘三過堂’。”
“好個‘三過堂’!”花詢冷聲道。
楚衍看見花詢不悅,揮了揮手,讓牢頭不要多說去提人。
花詢瞧見了楚衍的動作,她心下明了。楚衍出身寧王府,身為官家皇爵,這“三過堂”她自然是知道的,而且見得多了!
“我知道你心里想著什么。”楚衍負手,燭火照亮她一半的臉,另一半的臉陷在黑暗中,好似個雙面人,“這是大陳歷朝歷代的弊端,何止是一個小小的花城大牢,全天下的牢獄都是這樣。牢獄尚且如此,朝堂……”她扯了扯嘴角,“呵,若我有一日執掌權柄,我定然是不會留下這些禍害人的規矩的。”
花詢想說些什么,但是想了想還是作罷。
一個犯人被粗魯地從房里拖出來,幾個獄卒合力把他架起來,綁在一個木樁前,雙手雙腳都被束縛住,脖子也系了一條繩子。犯人滿臉血污,惶恐地看著站在刑具旁的楚衍和花詢,開口求饒道:“大人……大人饒命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大人饒命啊大人……”
緊接著第二個和第三個犯人也被拖了出來,依樣畫瓢地綁在木樁上,三個犯人排成一排,哀聲求饒。牢頭嫌他們呱噪,隨手地操起一根實心木棍,拳頭粗大,往叫得最大聲的那個犯人的腹部狠狠抽下去。
“嘔——”
犯人臉色漲紅,眼珠子瞪大,幾乎討凸出來。額角的青筋暴跳,臉上的五官都扭曲在一起,腳微微踮起,腹部急速收縮,咬著后槽牙頭往前頂,卻被系在脖子上的繩子勒住脖子,整個人都抽搐著。
花詢是親眼看著犯人被行刑的,那痛苦的表情讓花詢退了半步,臉色慘白。
“……大人……饒……命……”被打的犯人氣息慢慢弱了下去,說話的聲音也小了。
其他兩個犯人都嚇得不敢出聲,只是眼神里的驚駭更盛。
楚衍神色淡然地負手而立,對牢頭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
“說,你們是哪里的軍士。”走到第三個犯人面前,楚衍語氣平淡地問。
“我……我……我們不是軍士……”那犯人嚇得哆嗦,說話都說不利落了。
“你們不是軍士,那些軍用弓箭是怎么來的!”花詢顧不得害怕,高聲問他。
“……那……那是有人……給……給……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