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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詢翹首張望,只看到花渡筆走龍蛇的淡然自若,墨筆在白紙上拖出一道道長線來。長線橫折豎鉤,行云流水化為一個個字來。
“我贈你四個字。”最后一筆收筆,狼毫玉筆擱置在筆架上,花渡扯住袖口,青蔥修長的手輕輕拂過白紙上那幾個字。黑色泛起金光,不刺眼,柔柔軟軟,溫柔極了。
花詢驚住。
白紙被捏在花渡手里,她遞到花詢面前,微微一笑道:“‘鏡花水月’雖美,何不是凡塵業障?我知你聰慧,定知曉這個道理。可知是知道,能不能記住這又有一說。花詢,莫要貪戀這夢,你終要醒的。”
“我……”她呆呆伸手接來白紙,看著“鏡花水月”四個字撲面而來的靈氣逼人,仿佛蘊含著巨大的力量,一紙若輕,四字若重,她竟有些恍惚。
“回吧。”
花府將下花田之日定為花朝節翌日。但凡這日,花府在郊外的花田中精兵布列,家族優異子弟布衣短裾,去掉繁飾,手提小鏟、木桶之物,親自松土撒種,除草澆水。
花詢早在辰時一刻就被喚醒了。澤蘭與鈴蘭二人伺候好她洗簌,花詢沒瞧見佩蘭在,心下也知是她昨夜跑出去的事被花君侯知道了,這會兒正罰著。
“佩蘭何在?”接過早茶,花詢開口問。
“庭中跪著呢。”鈴蘭回答。
“讓她回去休息吧,叫府中醫匠給她看看。”花詢搖搖小小的腦袋,“父親大人呢?”
“郊外去了。”
“快研磨石墨!”花詢走到門口,又突然回身坐到案邊。
玉蘭趕忙磨墨。
澤蘭見花詢寫字呢,不由催促道:“小主子要想練字,改日再寫也成。車架已經在外邊候著了,此次要是遲了開田,小主子的念想就要啦!”
一氣呵成,花詢扔下筆,看了一眼紙上斗大的“鏡花水月”四個字,大驚失色。
玉蘭一直注意著花詢的神情,見她一臉迷茫地看著自己寫的字,似乎像不敢置信那是自己寫出來似的。她也瞧去,頓時驚訝不已。
她身為花府小姐的貼身女婢,必然是要認得幾個字的。這四個字錚錚靈秀,大家風骨,看起來又仙氣渺茫,與花詢端端正正的字大不相同,即使她不認得字也能看出來,這反而像出自另一人的手。
花詢坐了一會兒,回神過來見澤蘭鈴蘭倆人都呆若木雞站著。她暗覺不妙,這等怪異之時只怕是會引起驚駭,若傳言出去,她豈不是成了妖人?
“我昨兒個看了古書名帖上的字,對這四字記憶深刻。如今看來,我當有過目不忘之能呢。”花詢小臉笑得天真,“澤蘭你說好不好看?”
“奴婢不懂這些。但主子寫的這字卻是真好。”澤蘭打消疑慮,還是不忘催促道,“主子您快些吧,別再耽擱下去了。”
“鈴蘭你找來匠人,把這四字做成牌匾,掛于門額。”
“是。”
花詢起身往郊外趕去。
“國之重事,在戎在祀。民之重事,在農在置。今時告戒,開田祭天。鳴龍舞鳳,由恭易賢。花府子弟,執柄圃前。俯首除枯,撥土以覆……”杜仲捧著長長的祭文念著。
合上祭文,放入熊熊燃燒的鼎中,杜仲朝花君侯一禮,花君侯高高舉起裹著紅綢子的鎬,狠狠往地上一插,翻出一個坑來。
杜仲從他翻出來新鮮的土壤里捧出一抔黃土,撒在了鼎中。花君侯威嚴地掃視過花田中的花府子弟,肅然道:“開田!”
站在少年們身旁的仆人忙遞過花籽,諸位公子將花籽灑到新坑里,掩上土,然后再施以少許的水。
養尊處優的少年們雖然不曾做過這些,但到底是之前先受過教導的,這時做起來也是有模有樣。花詢年紀小,力氣也小,她對下花田這事的堅持加之她的身份都引人注目,庶支子弟時不時偷偷覷她。得知此事之勞累,花詢心中才感慨花農之不易。
花詢填了五個坑,已經疲倦不已,更別說幾個從未干過重活的公子們。花詢年小仍然堅持,那些人看了也心生敬佩。
“詢妹妹一個女子都這般認真,咱們可不能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