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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像裴警官這么看人才是正常的,而他則是因為見多了心懷叵測的打量,而且這么些年身邊也沒個正常的男人……所以反而覺得不正常?
好吧,大概真是他想多了。
慕容輕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這一堆瓷片上。素瓷、青花、粉彩,乍一看有種雜亂無章的感覺,然而一片一片自指尖滑過,慕容輕心里卻涌起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上一次孟軻拿給他看的時候,他就有這種感覺了。這一次,這種呼之欲出的感覺更加鮮明。
裴戎坐在他旁邊,看著他專心致志地擺弄那一桌子的碎片,視線不知不覺被他的那雙手吸引住了。慕容輕的手型要比一般人更修長,手指的線條優美而流暢,捏著瓷片的時候手指會不由自主地微微彎起,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微妙而誘惑的味道。
裴戎看了一會兒,又把視線轉移到那些碎瓷片上,這才發現他走了一會兒神的功夫,慕容輕已經把桌子上的那一堆亂七八糟的碎瓷片分成了幾堆。他正低著頭把兩三塊紅白相間的碎瓷片放在桌面上像擺弄拼圖似的擺來擺去。
裴戎心頭一動,“你是怎么看出來的?”
旁邊的孟軻和韓穎還有點兒莫名其妙,慕容輕卻明白這男人已經看出了他的想法,點了點頭,“還不確定,最好等上次那些碎片拿回來做一個對比。”
裴戎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他撥拉了一下慕容輕手邊的一小堆瓷片,從里面撥拉出一塊類似的瓷片,“這里還有一片紅色的。”
慕容輕抿了抿嘴角,“不一樣。”
裴戎納悶了,把手里那片碎片舉到眼前仔細看了看,沒什么不一樣啊。推到慕容輕面前,跟另外一片并排放在一起,“這不是一樣的?”
慕容輕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圖案一樣,年代不同。一個是現代的仿品,一個是明代早期的釉里紅。”
裴戎怔了一下,“這也能看出來?”
慕容輕沒有出聲。他指頭上不知道摸過多少瓷片,哪怕只剩一個茬口他也分得清年代。甚至能通過殘片的形狀與釉色還原出原本的器形。但這些東西他不知道對一個外行要怎么解釋,索性什么也不說。
裴戎歉意地笑了笑,“您別見怪,我們都不太懂這個。之前送了一部分樣品到鑒定中心,結果拿回來的鑒定報告是說都是現代的仿品。所以我沒想到里還混著真古董。”
慕容輕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介意。
短發女警拿著上次見過的證物回來,慕容輕挑出那片明代釉里紅,看了看背面,轉頭問周圍的人,“有筆嗎?”
裴戎連忙從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支水筆遞給他。
慕容輕在瓷片背面做了個記號,翻過來放在桌面上,輕輕挪動瓷片的位置,頭也不抬地問裴戎,“有紙嗎?”
“呃?”裴戎看看他,再看看周圍幾個跟他一樣迷糊的腦袋,他很想問一句要什么紙啊?擦東西的面巾紙?記錄用的手札還是上廁所的衛生紙?
慕容輕等了一會兒見他們沒反應,抬起頭看了看裴戎,“白紙有嗎?我要畫點兒東西。”
一張打印紙越過裴戎的肩頭遞到他面前。是剛才戴著耳機打游戲的那個青年,大概是被這里的動靜吸引了,眨巴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的興致盎然。
慕容輕接過打印紙鋪在桌面上,一邊畫一邊輕聲說道:“這應該是一件明代仿元代釉里紅的玉壺春瓶,纏枝蓮紋,尺寸大概是二十四到二十九高。”他把畫好的瓶子推到裴戎面前,“從這些碎片來看,這人應該還沒有燒出滿意的仿品。”
辦公室里的人都聽得有些入神,趴在裴戎肩膀上的青年問他,“怎么看出來的?”
慕容輕拿起裴戎之前拿起的那塊紅釉,跟桌面上的幾塊放在一起,“這幾塊紅釉釉色都與真品不同,火候也有差別,應該還在嘗試中。”
裴戎看看桌面上那幾塊亂七八糟的碎瓷片,再看看慕容輕畫的漂亮瓷瓶,心里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怎么看出這是明代仿元代的東西?”
慕容輕遲疑了一下,“歷史上只有三個時期充分燒造過釉里紅:元、永宣、康乾,其他時期非常罕見。元釉里紅釉色不穩,圖案也粗糙。到了明代,釉里紅色澤已經非常飽滿了。雖然這件東西故意做出了銅料燒飛的痕跡,但從釉質和釉色還是很容易看出區別來。”
裴戎幾個人聽得云山霧罩。他們能從慕容輕繪制的復原圖上辨別出桌面上那幾片碎瓷大概的位置,卻想不通這個漂亮的年輕人是怎么通過有限的線索拼湊出一個完整的圖形來的。
慕容輕又說:“真品有可能是一對。其中一件碎了。至于為什么碎片會混進這一堆廢棄的碎片里,這我就不知道了。”他轉頭看著裴戎,神色遲疑地問道:“能不能讓我看一看瓷窯?”
裴戎眉尖微微一跳,“瓷窯?”
章節目錄 第13章 得寸進尺
慕容輕詫異了,沒有瓷窯要怎么燒瓷器?
裴戎和孟軻幾個人交換了一下視線,轉過頭沖著慕容輕點了點頭,“這一次真是太感謝慕容老師了。等下讓小孟送您回去。”
慕容輕看出他們是故意在岔開話題,還以為這里面有什么不能讓外人知道的內情,忙說:“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住的不遠。”
“那我送送你。”裴戎看看他,眼神笑微微的,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硬,“正好還有點兒問題需要私下問問您。”
慕容輕覺得他的態度雖然有點兒讓人不那么自在,但是這個要求聽起來也合情合理,也就沒再推辭,跟辦公室里幾個人道了別,跟著裴戎一起走了出來。他從裴戎走路的樣子就能看出這人性格應該特別干脆,不拖泥帶水。慕容輕其實有點兒打怵跟這樣的人打交道,因為會覺得跟自己懶散的做派格格不入。
裴戎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回身看了一眼,見他還沒跟上來便站住了,臉上也并沒有不耐煩的神色,只是等他走近的時候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慕容老師,我冒昧地問一句,你通過這些碎片能不能看出是哪一家的手筆?我聽說制瓷各自的門派不同,手藝也是不一樣的。”
慕容輕遲疑了一下,輕輕搖頭,“我來濱海也才幾個月,本地的情況不太了解。要不你請教一下本市的行家,看看他們怎么說。”
裴戎眼中掠過一絲失望,本地的行家他也接觸過幾個,說了一堆廢話,想要的線索一點兒沒有,感覺還不如眼前的小年輕靠譜。
慕容輕看了看他的臉色,遲疑地說:“不過我能看出大概是幾個人的風格。”
裴戎挑了挑眉。
“我把每個人做的東西都單獨分出來了。”慕容輕之所以剛才沒講這些也是性格使然。這些本來就是他的猜測,沒有十足把握的事情他自然不愿意說。
裴戎顧不上埋怨他,連忙從口袋里翻出手機撥了過去,“黑子?告訴小孟,桌子上的東西不許動……一片也不行……等我回來開會。”
慕容輕看他這樣,心里有點兒發毛,“是我耽誤事兒了嗎?”
慕容輕的眼瞳顏色偏淺,在光線充足的地方會呈現出一種明亮的琥珀色,水潤剔透的,仿佛眨巴一下就會滑下幾滴水珠似的。尤其眼神里還帶著幾分忐忑的神色,讓人看了莫名的就有點兒心軟,無論如何也對他生不起氣來。再說慕容輕年紀在那兒擺著呢,人又長得清瘦,被出來進去的深色警服襯著,活像一根水靈靈的細竹枝。跟這樣的一個人生氣裴戎會有種欺負人的感覺。
裴戎挺無奈地擺了擺手,“沒耽誤什么事兒。你還有什么發現?”
慕容輕想了想,“這三個人里面有一個年紀應該比較大,就是中間那一堆。”
裴戎就算這會兒坐在桌子旁邊也確實分不清中間一堆跟旁邊的有什么區別,但是慕容輕這樣說卻讓他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做這些東西的人既然是有經驗的老手,那說不定還有其他的作品。如果看見這些人的作品,慕容老師有沒有把握認出他們來?”他盯著慕容輕的臉,頗有幾分咄咄逼人的架勢。
慕容輕被他盯的不自在,不怎么高興地抿了一下嘴角,“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