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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心悅,樓下有人找你。”正在桌前看書的唐心悅被回來的室友敲門叫道。
唐心悅“哦”了聲,眼睛還是盯著書沒有移開。
室友林紅推門而入,看她又在看書,嘖嘆道,“真是搞不懂你,長得這么漂亮,追求的人那么多,找個有錢人嫁了在家帶孩子,多輕松。偏你,”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搖頭,“留在車間辛苦做工不說,一有空就看你的書,何苦呢。”
唐心悅這才把注意力從書本中抬起來,困倦地揉了下眼睛,“你回來啦。你剛才叫我什么事?”
林紅無奈,“敢情我剛才說什么你完全沒聽到!”她也不是第一次見識唐心悅專注的程度了,對方犟起來真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得了,我是說,樓下有個說是你的老鄉的人想找你。”
今天是周末,她和工友出去看了電影吃了飯回來,就看到寢室外面站著個男生,看她要進去,就詢問唐心悅是不是住這兒,請她帶個話。
自從唐心悅搬到這棟樓之后,女工友們都習慣隔三差五有人來找唐心悅了。
“老鄉?”唐心悅想了想,“他有說叫什么名字嗎。或者又是騙子。”之前就不乏以老鄉的名義想約她的,她發現不認識,轉頭就走。
林紅看她冷淡的態度,笑咧開了嘴,“這次這個可能真的是你老鄉,他都有說名字。叫陸什么宇,還是陸沉?哎呀我這記性。”
林紅還在苦思冥想對方的名字,“陸成宇?”唐心悅脫口而出,林紅一拍巴掌,驚奇道,“對對就是這個名字!你認識啊,果然是你老鄉?”湊過臉來一副聽八卦的模樣。
“怎么是他……”唐心悅怔愣了下,她最近一次見到對方,還是上次在鎮里看到他當學徒吧,離現在已經有6年的時間了。他怎么會突然到廣州來?
唐心悅皺眉想了想,實在記不得第一世陸成宇又沒有到過廣州。
唐心悅想了想,還是起身下樓。
現下已經八點過了,夏季的夜黑的晚,現在天邊還蒙蒙亮,不過路邊的燈已經亮了起來。
樓下沒其他人,唐心悅出來一眼就見到路燈下,一個瘦高的身影。
“陸成宇。”她走過去,輕喚道。
對方倏爾轉身,白襯衣、黑西褲,時下流行的打扮,頭發剪的很短很整齊,一手插在褲兜里,一手提著個口袋。
他逆著光,路燈的光暈從他肩膀上灑過來落到地上,陸成宇跨前一步,容貌從陰影中完全顯露,比少年時更加桀驁清俊的臉出現在唐心悅的視野里。
“好久不見了,唐心悅。”他微微一笑,似乎不常笑,臉頰的肌肉繃的很緊,就這么一閃即逝的笑容后很快沉寂下來。
唐心悅點點頭,“好久不見。”
話音落下,她一時不知道說什么。
兩人本就連朋友都算不上,不過路人,或者好一點算是老鄉。
她客氣微笑道,“你還好嗎?這幾年在做什么呢?”
“那個時候多謝你幫我說話,”陸成宇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語氣隨意,“鎮上待不下去,我就去了市里,跟著人做工混口飯吃。后來看到很多人到廣州這邊來打工,我就想著過來了。經人介紹進了這家成衣廠,已經做了兩天工了。聽同事說起有個叫唐心悅的,便就過來看看是不是你。”
唐心悅一想,這倒是合情合理。她當初就是劉姐介紹進來的,這廠里大多是蜀地的農民工,分成不同的小幫派,他們那里人漸漸多了起來,也是個小團體了。
她抿唇笑笑,“那挺巧的。”
陸成宇的目光在她小巧的梨渦上逡巡了一圈,不動聲色收回視線,遞給她一包東西,“從家鄉帶來的炒栗子。”
唐心悅盯著那包東西,遲疑了下。
陸成宇補充道,“分給了同事還有多的,想想你在這里就順便給你拿過來了,就當那個時候你幫我開腔的謝禮。”
這話說的唐心悅再推辭就是不給面子了,她接過,“那就謝謝你了。好幾年前的事了,沒想到你還記得。”她順口感慨道。
陸成宇接口,“記得。你是第一個為我說話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唐心悅總覺得他看著她的目光格外專注。
唐心悅垂眸,“行,我還有事,先上去了。”
陸成宇收回視線,低聲應道,“那我不打擾你了。你上去吧。”
唐心悅和他道別,提著一袋栗子朝樓上走去。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隨意往下面瞟了一眼。
陸成宇還沒走,倚在路燈下摸出根煙來點上。
一點火光在他手指間明明滅滅,隨著吐息薄灰色的煙霧徐徐上升,籠罩了他的容顏,穿著白襯衣的男人散發著冷冽肅穆的氣息。
唐心悅收回目光,目不斜視回到寢室。
她原以為和陸成宇的重逢不過點頭之交而已,誰知第二天廠里就傳遍了風言風語,說廠花終于被人拿下了。
“那誰不是從不收人家東西嘛,怎么老鄉的就收下了。”
“聽說兩人以前一起上過學,那男的打聽到唐心悅在這里,還專程跑到這個廠子里來打工,嘖嘖,真是癡情啊。”
連相熟的工友都好奇地詢問唐心悅是不是真的,唐心悅解釋又解釋,她們也半信半疑,“這次的傳言說的有理有據嘛。”
“他都說了是先過來工廠,聽到熟悉的名字才來看看是不是我,結果正巧而已。”唐心悅簡直佩服這些人的想象力。
第三天晚工下班后,唐心悅正準備和同事一路回去,沒想出門就看到陸成宇倚著墻。
“哦哦哦~”工友們頓時起哄個不停,嘻嘻笑著打量兩人。
室友林紅還用胳膊肘推了推唐心悅,還不快去。
唐心悅莫名尷尬,慢慢挪動步伐走了過去。
“我們先走啦。”女工們三三兩兩說笑著先走了,不時回頭好奇地觀望兩人。
唐心悅問他,“有什么事嗎。”
陸成宇盯著她,她臉上的冷淡和拒人千里表現的清清楚楚,而她在面對別人的時候總是笑的很甜美。
“最近廠里的風言風語我也聽到了,”陸成宇輕笑了下,“抱歉,那天來找你的時候沒想到你那么受歡迎……給你帶來了困擾,不好意思。”
唐心悅搖頭,客氣地笑了下,“沒影兒的事情我也經歷的多了,沒什么,算不得困擾,過幾天就淡了。”
她一派云淡風輕的樣子,似乎一點也不在意流言蜚語。
陸成宇眼里極快地閃過一絲暗芒,眉心微蹙又在下一秒放松,笑了笑,“你不在意就好。”
唐心悅看了眼手表,“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說罷正準備低頭離開,陸成宇跨前一步緊跟上,“我送你回去。”
唐心悅悄悄往邊上讓了點,避開,“不用了,沒幾步路。”
要是被工廠的人看到她和陸成宇晚上單獨走在一起,不知道又要謠傳什么了。
陸成宇不疾不徐跟著她身后一步遠的距離,語氣淡然,“順路,我也要回宿舍。”
唐心悅這才想起,的確男生宿舍就在女生宿舍后面更遠一點的位置。
她抿了下唇,別人回去也走這邊,總不至于趕人吧。
兩人默默并肩走著,唐心悅能察覺到對方不時用余光打量自己。她被看的渾身不自在,就如同在監獄里最后一面之后,她轉身離開牢房,而陸成宇就趴在窗戶玻璃上死死盯著她時的感覺一樣。
空氣緊張,唐心悅手心悄然攥著,背上肌肉繃緊,仿佛一只膽小的兔子,一有風吹草動就會立即跳起來。
陸成宇將她僵硬的舉止看在眼里,忽然開口道,“看來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討厭我,是不是惦記著我以前欺負過你?”
聲音悠悠傳來,欺負兩個字不知為何口吻很輕,尾音帶著幾分笑,別有深意。
唐心悅緊繃的心弦顫了顫,面上若無其事道,“你想多了,小時候的事,這么多年了誰還會在意。”
年幼時候的陸成宇她還會有幾分同情憐憫,成年的對方……也不知道這些年陸成宇到底在外面做的什么“工”,身上帶著股子戾氣,令人覺得懼怕,本能地想要逃避。
從車間到工廠給職工安排的宿舍路程不遠,走了十多分鐘就到了。
眼看著不遠處就是女工的宿舍樓,唐心悅悄悄松了口氣。一路上和陸成宇走在一起,渾身都不自在。
陸成宇沉默了會兒,仿佛自言自語般低聲道,“……我倒是希望你記得。”
他聲音放的壓的很低,唐心悅只聽到前面三個字“我倒是”,后面就沒聽清楚了。
其實結合上下文語境,也不難揣測。
面對陸成宇,她總是敷衍又躲避,不期然想到母親當年的提醒“……心悅你有沒有發現,你對別人都是親切可人,卻只對宇子態度不一樣。”
唐心悅心口一緊,加快了步伐,陸成宇似乎了然她的心思,也加大了步子跟上,好笑道,“以前去上學的時候也是這樣,你總是一個人沖在前頭,也不怕摔了。”語氣幾分懷念。
“……”走在前面的唐心悅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說這還不是他害的,無論她什么時候出門,沒走多遠就發現他跟上了,為了和他拉遠點距離她只有加快步伐,每次到了教室都喘著粗氣走的一身的汗。
陸成宇又道,“我這次出來前回村里了一趟,碰見你媽媽了。”話故意斷在這里。
唐心悅一聽耳朵就豎起來了,偏陸成宇又沒接著往下說的意思,她忍不住問道,“我媽還好嗎?”
陸成宇笑道,“還好,拉著我夸你你在外面多辛苦,賺了錢就給她買好多東西寄回去,孝順的不行。”
唐心悅是知道陸秀云的性子的,想想她拉著陸成宇的手喋喋不休夸贊她的那個畫面……嗔怪道,“我媽真是的,什么都對別人講。”
陸成宇臉上的笑淡了下,從他的角度側臉就能看到女人低垂著頭,長發盤起在腦后挽了個發髻,顯得時髦又干練。她粉面含羞,一截修長的脖頸露在襯衣領口外,昏暗的路燈掠過白瓷般的肌膚,觸手一定是細膩如玉。
眸色微暗,陸成宇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動,將抬欲抬--
“唐心悅!”
宿舍外面小樹林里突然響起一聲大喝,兩人都怔了下,只見一個男青年紅著眼睛沖了出來,陸成宇眼疾手快一把把唐心悅拉到身后,神色不善盯著面前酒氣沖天的男人,喝問,“你干什么!”
“唐心悅!”那人死死盯著唐心悅,咬牙切齒,“你不是說你不想談戀愛嗎,你不是說想考大學嗎?你用這種借口拒絕了我,卻和這個家伙在一起!”
唐心悅這才認出面前醉醺醺、漲紅了臉的男人是平時追她很勤的一個男的,她想了想,“你是……那個誰來著?”
“嗤”身前的陸成宇噴笑了下。
唐心悅:“……”她真不是故意火上澆油的,她本來就臉盲,更何況追她的人很多,人和臉總是對不上號。
男的更是氣的火冒三丈,憤怒地指著陸成宇,“你這個小白臉有什么本事嘲笑我!”
陸成宇斂了笑,“至少比喝的爛醉才敢出來找碴的人有本事。”
“你說誰!”那男的氣的嘴都歪了。
陸成宇挑眉,嘴角噙著抹冷笑,“酒壯慫人膽,這句話說的真好。”
“去死!”那人被怒氣沖昏了頭,沖過來朝著陸成宇的臉就一拳揍去--
“小心!”唐心悅驚叫,眼前一花,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陸成宇輕巧屈膝,長腿一抬,一腳利落地把人直接踹翻在地。
而直到這個時候,他手還插在褲兜里沒掏出來,一派淡漠。
唐心悅身體微不可查地抖了下。
離的太近,她感覺到了男人身上四溢的狠厲之氣,而從他剛才的動作可以看出,高超的打架技巧絕對不是給人當童工干活,能夠鍛煉的出來的。
所以這幾年,陸成宇還是跟著人在混社會?
唐心悅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倒在地上的男人捂著肚子呻吟了下,唐心悅心提了下,生怕陸成宇剛才一腳踹傷人,猶豫上前一步想查看,被陸成宇伸手攔在身后,言簡意賅,“沒事。”十多歲就在社會上混的人,打架斗毆都是家常便飯,他打人又狠,經驗十足,剛才那一腳為了不給唐心悅惹事,已是留了幾分力道。威懾意味大于重創。
果然,那男人喘了幾下,感覺不怎么痛了,又爬起來看唐心悅在旁,更覺丟臉,怒向膽邊生,叫囂著沖了過來,“混蛋啊啊啊!”
陸成宇不耐煩地皺眉,眼神一下變得狠厲無比,他性子急躁暴戾,對方再不知好歹惹毛了他,就不是一腳能解決的事了。
“住手!”握緊的拳頭蓄勢待發,忽然手肘被人死死攥住,陸成宇側眼看到是唐心悅,她的視線掠過他身側,盯著那人,臉上浮現極其驚惶的表情,和眼底深深的擔憂。
但那擔憂不是對他的,而是對對方。
就像是知道他出手會有多重會把人打傷一樣。
陸成宇似被唐心悅的神色給刺痛了眼,明明已經察覺到對方揮來的拳頭帶起的拳風,硬生生忍住不動,挨了那一拳,把臉都打的偏了過去。
那人一拳打中,自己都不敢相信,剛才陸成宇明明很輕松的樣子一腳就把他踹翻的。
但他很快面露得色,放出狠話,“哼,你這個小子,讓你見識我的厲害!”
“夠了!”唐心悅猛地厲喝打斷了男人的叫囂,冷冷道,“一,我和陸成宇不是那種關系,他只是我老鄉;二,我說不想戀愛不是借口是事實,我對你們這些人都沒興趣;第三,倘若我真要和誰在一起,那是我的事。你以為你是誰,你有什么資格多管閑事?”
話一出口,兩個男人都驚呆了。
那個男的看唐心悅從來都是一副溫柔微笑的樣子,不想她居然能毫不留情地斥責,把人里子面子都給丟到腳底踩的渣都不剩。
至于陸成宇,雖然平日歷唐心悅待他冷淡少有笑臉,也是第一次見到唐心悅發火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