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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踏進碧琉院的大門,裴飛就聽到了房內傳來微弱的□聲,小仆丫鬟們戰戰兢兢地堆在門口,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焦急。看到裴飛到來,眾人齊齊松了口氣,昨晚企圖攔住裴飛的那個小廝快步上前低呼道:“裴先生,您快看看我家主子吧!”
裴飛點點頭,當先推開了房門。
“滾出去!”
一個軟枕撲面而來,裴飛輕巧地避開,再往前一步,就對上了蕭容毓那發紅的眼睛。
蕭容毓眼中閃過一道異樣,隨即將臉埋進了被子里,悶聲道:“誰讓你過來的……那群混蛋……”
少年纖細的身軀蜷縮在凌亂的被褥里,雪白的中衣已被冷汗浸透,雖然他竭盡全力,卻依然無法控制身體的顫抖。
裴飛變出一根金針扎在他的后腦。
疼痛立止,蕭容毓癱軟在床上,大口喘著氣,被疼痛折磨了一個晚上,他現在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
裴飛在床沿坐下,一手按在蕭容毓的后腰上,生物電流透過肌體進入少年的身體,將對方的狀況“看”得一清二楚。正如他所料,蕭容毓的臟器在快速修復,超常的更替速度則為它的主人帶來劇烈的不適感。
而此刻趴在床上的蕭容毓回頭看來,陽光透過窗紙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束,正落在少年蒼白的面容上,額上的冷汗打濕了碎發,微挑的鳳眼中滿是血絲,眼下掛著深深的烏青,雙唇早已沒了血色,青白青白的,破了皮。
少年眼中的迷茫和不適應令他看上去像只可憐的小狗。裴飛放軟了神情,撫摸過少年的鬢角,將凌亂的碎發撫至耳后,平緩而溫和地問:“昨晚沒睡?”
蕭容毓愣了愣,忽然輕哼一聲再次將臉埋入被褥中。
裴飛想起了那不肯吃藥的父親。
裴飛問:“疼的?”
少年抖了抖身子,回了一聲悶哼。
瑞也是這樣回應。
裴飛了然地點頭:新人類所能承受的治療強度對舊人類來說可能太超過了。
裴飛考慮了一下,說:“起來吃點東西,然后睡一覺。”
蕭容毓沒好氣地瞪他:“吃不下!睡不著!”
裴飛卻道:“吃了,會睡著的。”
蕭容毓不相信他,不愿意起來。
但裴飛卻不打算縱容他的任性。
小仆將粥端來,蕭容毓還在床上裝死,裴飛在床頭坐下,雙臂從少年腋下穿過將人撈起,放到自己大腿上,強壓著他坐好。
蕭容毓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這個男人,竟然像抓貓一樣把他抓起來?!!!
“你——唔!”
不容少年話出口,裴飛一勺子粥就壓進了他的嘴巴,逼得少年閉了嘴。
蕭容毓本能地抗拒想要將粥吐出去,卻不知裴飛在他喉嚨處做了什么,不由自主地就將嘴巴里的東西吞了下去。
連續被這么灌了幾口,蕭容毓終于找到一個機會,大聲罵道:“你這個混蛋!你干什么!”
他雙手抵在裴飛胸膛上,試圖將人推開,然而裴飛強壯的手臂牢牢禁錮在他腰上,令他動彈不得。在男人高大的身影籠罩下,身形尚未完全長開的少年更像一個嬌小的娃娃,更何況多年蠱毒早已將他折磨得消瘦異常,大腿還不及男人手臂粗,一番掙扎不過是蚍蜉撼樹。
裴飛耐心道:“吃點東西,不然等會兒會胃痛。”
蕭容毓任性地大叫:“我說不吃!你聽不懂嗎?!我不吃!”
裴飛不說話了,一手捏住少年尖瘦的下巴,強迫他張開嘴,另一只手捏著勺子將粥灌進他嘴里,再在他喉嚨上撫了一下,少年再不愿意也不得不將嘴里的食物吞進去。
蕭容毓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人,落入他眼中的是一張冷峻而平靜的面孔。鼻梁高挺,下巴帶方,面部輪廓棱角分明,深麥色的肌膚令人想到那些常年在外征戰的士兵,深邃的眼眶中鑲嵌著一雙明亮有力的眼睛,而此刻,濃密的睫毛將他眼中的光芒掩蓋,令他的神情更加隱晦難測。這張在另一個世界的審美中十分英俊的面孔,在這個世界的人看來卻顯得太過冷峻威嚴,一定要給他套一個身份的話,絕大多數人都會將他與“殺手”聯系在一起。
蕭容毓沒由來地感到畏懼,就這樣被強迫著,一口一口將一整碗粥吃了下去。當裴飛轉頭將碗放到一邊時,他終于得到機會大聲罵:“你這個混蛋!我要殺了你!我要抄你全家!”
一旁伺候的小廝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裴飛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示意小仆退出去,回頭來將蕭容毓按回了床——順手抽走了他的金針。
“嗷!”
突如其來的疼痛讓蕭容毓發出一聲慘叫,在床上直哆嗦,頓時沒有了罵人的力氣和心情。
裴飛讓他平躺好,一只手按上他的小腹,舒緩的生物能量擁入少年的體內,將正在快速修復的臟器包裹起來,修復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來,疼痛也緩緩退去。
蕭容毓怔了怔,一雙大眼迷茫地看著裴飛,似乎還不明白發生了什么。
裴飛拂過他凌亂的發絲,拭去他額上的冷汗,輕聲道:“睡吧。”
這兩個字就像是一道指令,哪怕他不甘心地強睜著眼睛想要再給這個男人上兩記眼刀子,卻終究抵不過洶涌而來的困倦,緩緩閉上了眼睛。
夢中是鈍重的黑色,如同回到了母體一般,暖洋洋的力量在看不見的地方托著自己的身體,被拉扯到極致似乎隨時都會脆裂的身體終于尋回了片刻的放松,在夢境的暖流中搖搖晃晃。
蕭容毓很久沒有這樣安穩的沉睡過,像是回到了四年前,那時候的他可以在豪華的大床上打滾,與侍女們調笑。陽光明媚的日子里,提上自己最珍愛的長劍,騎在高頭大馬之上,強將堂兄從忙碌的案牘前拉到獵場上,追逐著兔子、小鹿,肆無忌憚的笑聲回蕩在森林中,讓透過樹枝的陽光將它曬成迷蒙的綠色。
那時的恣意與爽朗,大概是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