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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竹葉般素雅的青綠色身影一步步地走入眾人的視線,他走得很慢,很平穩,仿佛獨立于這個塵世之外的一縷幽魂,哪怕萬眾矚目,依然不疾不徐地保持著自己的步調。
他走過長廊,走到大家的面前,一雙琉璃大眼里像是一面鏡子,映照出所有人的姿態神情,卻照不出絲毫屬于他自己的情緒。
路盛年一眼就認出了這張面孔,十年了,眼前的人似乎分毫未變。
路盛年激動地上前一步,顫聲喚道:“小華……盛華,我是,我是大哥……”
琉璃眼睛里倒影出路盛年急切、渴望卻又害怕的面容,精致的面容上平靜得近乎冷漠,既沒有久別重逢的欣喜,也沒有被拋棄的怨恨疏離。他只是靜靜看著,片刻后,微微頷首喚了聲:“大哥。”
路盛年眼中驟然迸發出光芒,跌跌撞撞地上前一把抱住清雪,近乎瘋狂地呢喃:“盛華,盛華,對不起,大哥對不起你……對不起,對不起……”
清雪輕輕嘆了口氣,偏頭偎進男人的頸窩,伸手輕撫他的后背,輕柔地說:“沒事的,大哥,小華知道哥哥是為了保護我才離開的,大哥想將那些人引開,大哥才是最危險的……小華一直在等大哥,大哥來了,小華很開心,真的。”
冷厲的將軍此刻像孩子一樣,慌不迭地點著頭,說:“嗯嗯,哥哥來接盛華了,以后哥哥會保護你,沒有人可以再欺負你!沒有人!”
清雪在男人的臉頰上蹭了蹭,用親昵的動作表達了他的感情——哪怕他臉上依然平靜。
清雪看了眼單冰,單冰立刻會意,上前摻住路盛年的臂膀,勸慰道:“小弟已經找到了,我們回去吧,你的傷……”
他話還沒說完,路盛年就一頭栽了下去。
單冰大急,將人抱在懷中掀開斗篷一看——果然!肩上的傷口早已崩裂,鮮血浸透了繃帶,更是染紅了他半邊身子!
清雪看著那甚至不成形狀的肩膀,忽然回頭看向艷鬼,聲音冷漠不容置疑:“艷鬼閣主,為了瑞王的性命,我希望您能將裴公子請來為我哥哥療傷。”
艷鬼神色復雜地看著他,從齒縫間擠出聲音:“你果然沒有失憶,這么多年……竟是藏得滴水不漏……”
清雪不做回應,微微頷首,似是告別。
“單將軍,我們走吧。”
清雪上前扶住路盛年另一邊身子,和單冰一起帶人離去。
單冰等人占據了瑞王府作為臨時的住所。
路盛年躺在床上,渾身滾燙,形容枯槁,面目犁黑,已然是油盡燈枯之態。
清雪坐在床沿,一手搭在男人的上丹田處,為他輸入內力。少時收功,白皙的面容上多了一層紅暈,正是內力消耗過度之態。
守在一邊的單冰連忙上前詢問:“如何?”
“只能拖延一點時間而已。希望能撐到明天。”
清雪說,人偶般精致的面容上波瀾不驚。
單冰失望地嘆息,其實這個結果他早就知道,若是內力就可以續命,軍中高手早就將人救回來了,只是還是會忍不住抱上一線希望……
單冰愁白了頭,更是急紅眼,團團轉了幾圈,忽問:“你對艷鬼說的話是什么意思?裴公子是什么人?”
清雪淡淡道:“我所知道的,唯一可能救得了大哥的人。”頓了頓,卻轉開了話題,“瑞王關押在哪里?”
單冰被他問得一愣,道:“在另一間房,有重兵把守。”
“看好他。艷鬼今晚定會劫獄,他沒有內力,只靠拳腳功夫不可能救得了人,必然會用迷藥。需在暗處安排一些人,以防不測。”
單冰想了想,“你這么做是為了斷絕艷鬼的念想,逼他去請那個姓裴的?”又是不解,“為何要非要讓艷鬼去請?”
“他叫裴飛,外鄉人,精通醫術,武功超絕,沒有任何親朋好友,也不貪榮華富貴。能得他重視的只有一個叫李落的人。李落曾是卿尊閣的小倌,和艷鬼私交甚篤。艷鬼可能自己請不動裴飛,但讓李落幫忙的話,興許會有可能。”
“裴飛真的能治好盛年?”
“也許吧。他曾治好了蕭容毓身上的桃花蠱。”
單冰一驚:“蕭容毓被我軍殺死,裴飛他——”
清雪淡然道:“不止如此,據我所知,大哥也是裴飛射傷的。”
“什么?!”單冰大驚,他們進城之后就忙著圍剿皇室,根本沒來得及去注意那些傳聞,“那裴飛怎么可能救盛年?!他——他會不會幫著艷鬼劫獄?”
“只能試一試。如果裴飛不出手,也不會再有其他人能夠救得了大哥了。他要劫獄,也沒人攔得了。不過以我對裴飛的了解,他應該不會選擇劫獄,艷鬼也不太可能請他去劫獄。”
清雪回答得云淡風輕,從頭到尾連眼皮子都沒有多跳一下,說是自信,倒更像是事不關己。
單冰看不下去,驚怒道:“你一點都不擔心嗎?你……你恨盛年?”
清雪沒有回答他,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多給一個,注視著兄長憔悴虛弱的面容,撫摸的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脆弱的珍寶,可偏生面上沒有一丁點的表情,清冷如雪。
半晌,清雪壓低身子在男人面頰上落下一個輕吻,“大哥,別擔心,盛華不會離開你的,哪怕是黃泉路也會陪在你身邊的。”
單冰眼見著,耳聽著,溫柔至極的話語配著冷漠至極的表情,本該是感人至深的場面卻令他打心底感到陰冷。
單冰借口布置看守事宜逃出房間,但做完了正事卻又開始擔心起好友的生命安危。單冰不是很想再去面對那個眼神冷酷卻動作溫柔的少年,但又怕清雪會趁著自己不在的時候將路盛年“卡擦”了——雖然清雪說不恨哥哥,可是真的不恨嗎?不恨的人神情怎么會那么冷?
猶豫再三,單冰還是咬牙回去了。回房就看到清雪坐在床邊看著書,神情很是悠然的樣子,單冰也不知道自己是松了口氣還是氣惱他不上心。
單冰不敢去休息,同樣找了本書出來,坐在不遠處看起來。但沒看幾個字,心思就不由自主地飄到了其他事情上,一會兒監視清雪,害怕他趁自己不注意對路盛年做什么,一會兒擔心好友,害怕不等那姓裴的到來就一命嗚呼,一會兒又是懷疑艷鬼是否真的會將裴飛請來,亦或者是裴飛來了是否能夠挽救好友垂危的生命,一會兒又憂慮若是路盛年真的獲救,以他對弟弟的愧疚之心,這二人日后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