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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明燈上升的速度ting慢,擋在秦紅顏與奚歡之間,有很長一段時間秦紅顏無法看見奚歡。然而當孔明燈完全離開地面之后,秦紅顏竟看見奚歡以單腳跪地的姿勢跪在她面前。
河堤旁的路燈是暖暖的淡橘色,映得奚歡的臉更加文雅俊朗,他背脊ting直,像是個天生的貴族。而他的手中,托著一個黑色天鵝絨盒子,盒子已經(jīng)打開,里面安靜地躺著一枚求婚鉆戒。
那枚鉆戒足以熟悉得刺痛秦紅顏的眼——像是一滴人魚的眼淚。
很多年前,她與他在tiffany的珠寶店前,看著那枚梨形鉆戒,說著半真半假的話。
“嗯,以后結(jié)婚就買這枚。”
“你結(jié)婚?還是我結(jié)婚?”
“當然是我們一起。”
秦紅顏至今仍記得當時奚歡的表情——高ting鼻梁上顯出了微微的褶皺。
那皺褶一直存在于她的心頭,直到這一刻才舒展開來。
他確確實實是愛著她的,從那時起便愛著她。
而此刻的奚歡望著秦紅顏,眼里像是漫天漫地鋪滿了璀璨燈光的河面:“jayne,當年我和你在這里一起共同許下了心愿,我的心愿便是,有一天能在這里向你跪地求婚并且得到你的同意。至此,我的心愿已經(jīng)完成一半,另一半需要你的成全。我知道現(xiàn)在我的身份并沒有資格向你求婚,但只要你答應(yīng),我會立即回去向付郁提出離婚,我可以放棄最后的復(fù)仇。”
以付家人身份進&入hg公司后,奚歡很快便掌握到了許多關(guān)于付氏經(jīng)濟犯罪的證據(jù),倘若此時公之于眾,必定也會令付家元氣大傷。盛極必衰,付氏在商界屹立了這么長時間,雖然外表光鮮,可實際上已日漸式微。當初付長博創(chuàng)業(yè)時,跟隨他的一眾兄弟都立下汗馬功勞,全在付長博成功創(chuàng)立hg公司后許以重職。這些老功臣平日便專斷獨行,近年來更是將自己的親屬侄子安插&進公司,任人唯親,嚴重阻礙了公司的發(fā)展。
奚歡相信,如果那些證據(jù)被公布,付氏必定會一蹶不起。
然而這離最完美的復(fù)仇還差一大截,最完美的復(fù)仇便是由奚歡親自將付氏的一切奪過來,讓付長博含恨而終。
奚歡當然最希望的便是能進行最完美的復(fù)仇,但倘若秦紅顏答應(yīng)與他重新開始,那他也愿意讓復(fù)仇到此為止。
此刻,仿佛所有人的命運都聚集在了精致天鵝絨盒子里的鉆戒上。
奚歡屏住呼吸,看著秦紅顏將鉆戒從天鵝絨盒子中拿起,套在了她的無名指上。
那鉆戒大小恰好合適,就像是天生屬于她的手指。
“奚歡,謝謝你,真好看。”秦紅顏笑著說,她眼里的光并非是鉆石般璀璨,而是珍珠般潤澤。
淡淡的光,淡淡的情感。
當年她與他共同點燃孔明燈,許下心愿,秦紅顏一直以為奚歡許下的心愿與自己無關(guān),到這一刻才知道,自己唱的從來都不是獨角戲。
他的感情一直都存在。
至此,奚歡終于呼出壓在心中多年的一口氣。
他終于還是贏回她了!
奚歡抱住秦紅顏,雙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他太高興了,血液里像是盛開了小朵小朵的花。
擁抱著秦紅顏時,奚歡的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充實。一直以來,他的一顆心便是冷的,涼的,硬的。他以為自己再也感受不到幸福與圓滿。然而此刻,在秦紅顏答應(yīng)他的求婚的此刻,他的一顆心像是浸泡在溫泉水中,軟綿柔靡。
就在他以為自己得到了全世界的幸福時,懷里的秦紅顏說了一句話:“可是,我不能答應(yīng)你。”
奚歡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你說什么?”
秦紅顏將臉埋在奚歡的xiong前,依依不舍地嗅著屬于他的味道:“我說,到了分開的時候了。”
奚歡拉開與秦紅顏之間的距離,動作鄭重而遲疑,他牢牢鎖住秦紅顏的眼睛,像是要從她的眼里看清什么。
他們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頭ding的孔明燈逐漸隨風(fēng)遠去,像是那些回不去的舊時光,再也尋覓不到。
她的雙眸明艷瑰麗,濃密睫毛像是小黑扇,瞳仁里蘊著琥珀色的旖&旎光芒。在十多年前的那個夜晚,他走到這個女孩面前,她衣衫破損,渾身染著干涸的血液,像剛經(jīng)歷過一場浩劫。然而她抬起頭來,那雙眼睛卻混雜著惶惑與倔強。在那樣一個骯臟的地方,她的眼睛卻像是不染塵埃的明珠,深深地植入他的心里。
從那刻起,那雙眼睛便根植在他的心里,從不曾拔去。
從她十六歲起,他們便認識相愛,奚歡看得懂秦紅顏眼里的一切。
夜越深沉,河堤邊的風(fēng)越發(fā)冷涼,奚歡的臉頰皮膚也越發(fā)緊,緊到像是有雙手抓扯著,讓他做不出任何的表情。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道:“你……都知道了。”
是陳述句,而不是疑問句。
“是的,都知道了。”秦紅顏情緒很平靜,像是此刻的江面,看不出任何的起伏跌宕:“開始并不清楚,只是后來發(fā)生了那些事,逐漸地都想明白了。”
“什么時候?”奚歡問,他說出的句子是一個字一個字蹦出的,很是艱難:“是從什么時候知道真相的?”
秦紅顏緩慢地眨了下眼,眼瞼拂過的瞳仁散出幽幽的光澤:“從你傳給我那三張照片開始。”
剎那之間,奚歡血管里剛才還鮮活的花朵全都枯wei*,成為褐色的枯枝,那味道苦得他笑了出來:“也就是說,這段日子,不過是我的一場美夢。”
她知道了,從一開始她就知道了,可是她仍舊選擇和他在老屋里共度一段舊時光。
奚歡終于明白了,他對她而言就像是《老友記》的劇集。這些天她不過是對他給予她的快樂進行一場重溫,而重溫結(jié)束了,他在她生命中的故事也已經(jīng)完結(jié)了。
已經(jīng)完結(jié)了!
奚歡像是被莫大的恐懼擊倒,生生地后退了兩步。
“在他行兇的過程中,曾經(jīng)說過這樣一句話,他說‘別說他們給錢讓我碰你,就算是不給,這么好一具身子,就算是死我也要碰一回’。我一直弄不清楚這句話,但是躺在醫(yī)院里見到那三張照片時,卻將一切都想明白了。”
其實事情一早就有諸多的端倪:自從奚歡將她遣走與唐婉余談話后,唐婉余便改變了心意極力撮合付郁與奚歡的婚事,唯一的解釋便是唐婉余被奚歡威脅。而在那之后,唐婉余對她的態(tài)度有了很大的變化,像是極力隱藏著對她的關(guān)心。也就是說,在茶樓那天,奚歡便是告訴了唐婉余她就是那個被其拋棄的私生女的事實,并且以之作為要挾。
“記得被你收養(yǎng)后,我問過你收養(yǎng)我的原因,你回答說待我長大后會讓我進&入付氏為你效命。其實那不過是借口,要找人效命,多的是比我有能力有心計的人。你安□□進付氏,不過是想讓整個付氏都認識我,這樣也好威脅唐婉余——你要讓我時時刻刻出現(xiàn)在她眼皮子底下,時時刻刻給她無形壓力。”秦紅顏并沒有看奚歡臉上的表情,她的初衷只是為了訴說自己的心緒,而不是從他的表情里得到什么快樂或者痛苦:“如果我沒有猜錯,焊頭他媽媽也是你帶走的,你害怕我會知道自己的身世從而去尋找唐婉余,害怕唐婉余會說出與你之間的交易。而之后,你寄給我照片,逼得我重新回到你身邊。”
秦紅顏的聲音一直都淡淡的,可是聽在奚歡的耳里,卻像是響雷。
特別是當奚歡聽見秦紅顏養(yǎng)父侮辱她時的那番話,他多想重回到十多年前,將那個男人給殺了,將自己也給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