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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仁見徐婉這個態度,更加委屈了,“趙明符欺負我,他知道我的鞋和他的一樣,故意叫人踩我的鞋!”
徐婉這才注意到徐子仁叫上穿的那雙新買的進口皮鞋,如今鞋面上的皮已經被踩破了,留下滿腳的泥印子,這雙三個月房租換來的鞋也算是全毀了。
徐婉心里又心疼又氣,卻也只道:“人家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家境你自己應該清楚,你總共就這么一雙鞋就少穿出去顯擺,踩兩腳你肚量大一些忍一忍就過去了,鬧到如今這個地步該如何收場!人家父親是旅長,你拿什么和人家比!”
“他爹是旅長,你不是還認識二少孟欽和嗎?”
“誰告訴你的?”徐婉氣得發抖。
徐子仁沒有說話,卻看向一旁的夢娟。夢娟十分尷尬道:“都是我不好,上次說漏嘴了。”
二少孟欽和這五個字從親弟弟的口中說出來,徐婉格外難受,她轉過身就往外走,任徐子仁在后哭著喊著也沒有回來,夢娟見狀急急匆匆地追了出來,“小孩子不懂事,你別生他的氣呀,都怨我說漏了嘴。小婉,你這是要去哪?”
“回家。他自己做錯了事,就該長些教訓。”
“他還是個孩子,過了年又要考大學了,這警察局哪里是長教訓的地方,要是耽誤了他的前程,你可別后悔啊。”
徐婉已經往前走,“前程是他的,是他自己耽誤的,要后悔也是他自己后悔,和我無干。學費那么貴,我咬著牙也供他上了,我對得起他了。”
夢娟跑上前,一把挽住徐婉的胳膊,“你自然對得起你弟弟,只是徐婉你剛才沒聽你弟弟說嘛,這警察局里的警察也打他,我剛剛可聽馮局長說了,那邊那位旅長可不止是想讓你弟弟被關兩天這么簡單。”
“那他們還想干什么?”徐婉也慌了。
“趙旅長在外打仗多年,斃個人和殺只豬殺只狗一樣簡單,你要知道他就那么一個兒子,還被你弟弟把腦袋砸出血來了……”夢娟頓了一下,又說:“剛才馮局長說他會想想辦法,不知道他找到法子了沒有。”
徐婉明白馮局長這么殷勤肯幫她一個舞女,自然是有目的的。可徐子仁朕若出了三長兩短,又該怎么和爹娘交代?何況她家門口現在說不定正守著人,她哪里敢這樣回去?事已至此,先去問問馮局長或許還有些辦法,過去一趟也不會掉肉,問問情況總歸是好的。徐婉想了想,還是答應去了。
馮局長似乎知道徐婉會去,已經在辦公室倒著茶等著了,夢娟只陪徐婉走到了門口,并沒有跟著進去。
徐婉素來不太會說話,何況面對的又是警察局的局長,她捏著手站在門口不知道該說什么。馮局長倒很熱情,招呼著徐婉到他身邊去,“你弟弟的事我聽夢娟說了。”待徐婉走過去,他語調一沉,“確實是個麻煩事,就剛才趙旅長就來了兩個電話,要我一定從嚴處理,甚至跟我說警察局如果處理不好,他可以親自處置!”
“怎么可以這樣。”
馮局長笑了,“你要知道坤州都管趙旅長叫作趙猛子,人家行伍出身,兇猛蠻橫,從來都是不講道理的,哪里還有他不敢做的事?我就算是個警察局局長也奈何不了他。”說到這,馮局長頓了一下,“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
“什么辦法?”
“說來也巧了,這趙旅長就是二少的舊部,他趙猛子誰的話都不聽,就聽二少的。只要二少說一聲,你弟弟今天就可以放出來……不不不,還不用二少親自跟他說,只要我告訴他你和二少的關系,他一定賣二少這個面子。”
兜兜轉轉又回到這件事上,徐婉忽然覺得自己被算計了,咬著唇沒有說話。
馮局長喝了一口茶,接著道:“聽你弟弟說,你們原本是安州人,兩年前逃難來了坤州,結果爹死在了路上,娘也得了死在了坤州。現在不僅欠了一屁股債,二老更連塊碑都沒立。人死了都是要葬回故里的,你忍心讓你的爹娘變成孤魂野鬼?如果你識時務,我就讓人把你爹娘的棺材都運回安州去,選塊寶地客客氣氣地修墓立碑,你們家欠的那些錢也可以一筆勾銷,你看怎么樣?”
爹娘客死異鄉一直是徐婉的心病,可馮局長越是這么說越說明今天的事就是來逼她就范的。
果真,馮局長又道:“徐婉,你也清楚,張三爺和我也是有交情的,也是有二少在,我才敢得罪他。如果你不答應,我便什么都不管了,就當我什么都沒跟你說過。”
人越是輕微,便越是像螻蟻一般輕賤。徐婉只覺得自己像一只被人捏著手里的螞蟻,重重圍困無路可逃。
徐婉苦笑了一下,直接道,“您問我怎么看,可是您已經替我將所有的打算都做好了,我還有的選嗎?”他們并沒有給她選擇的余地,又是威逼又是利誘,可她就是奈何不了他們。
被徐婉一語道破,馮局長卻并無所謂,只輕輕道了句:“你是個聰明人,你知道就好,我和二少素來都不喜歡勉強人,不然也不會跟你繞這么大的彎子。”
只見徐婉搖了搖頭,突然問道:“您口口聲聲都說的二少,我想問問,這到底是您的主意還是二少的主意?”徐婉分明覺得孟欽和對她并無心思,否則當初也不會讓她這么輕易地下車,何況孟欽和要什么女人沒有,何必這樣逼她徐婉一個。
聽徐婉這么問,馮局長笑了,“徐小姐您倒是說笑了,怎么可能是我的主意,若不是你有福氣,二少看上了你,我一個警察局的局長跟你費這周章做什么?”
和馮局長是沒什么好談了,二少怎么都不像那樣的人,還不如親自和他說。徐婉想了想,鼓起勇氣道:“馮局長,我想見二少一面。”
第9章 酒會相見
馮局長巴不得早把人送過去,聽徐婉想見孟欽和,喜笑顏開:“你要見二少這完全沒有問題,今天就送你過去。對了,你父母的事我也會讓人抓緊給你去辦,也讓老人家在九泉之下能夠安息。”徐婉一松口,馮局長便立即客氣了起來,得罪了徐婉沒好處,她將來若是在孟欽和耳邊吹一吹枕頭風,他有一千張嘴都說不清。
聽馮局長的口氣,已經是當她答應了。
馮局長又說:“你弟弟那邊可能還要幾天,畢竟趙旅長是給二少的面子。”
徐婉心里明白,馮老板是怕她反悔,用弟弟要挾她。徐婉也不說破,淡淡道:“不打緊,該關幾天就關幾天,讓他張長記性也是好事,只別死了就好。”
“不會不會,這你放一萬個心,只要趙旅長那打好招呼,用不了幾天人就出來了。”馮局長痛快地答應,然后讓夢娟帶著徐婉先回去梳妝打扮,等著晚上九點過來接人。
像是算好肯定有這么一天一樣,夢娟早準備妥當了。雖然徐婉上次沒有讓量身的裁縫進門,可旗袍已經做好了。都是素色的織錦旗袍,顏色或墨綠或靛藍,這些顏色、花樣看上去不像夢娟的品味,反倒像是在迎合其他某一個人的喜好。
夢娟挑了一件靛藍色的旗袍給徐婉,道:“我記得你和我身形差不多,便先做了兩身,都是玉鳳祥最好的料子,你試試看合不合身。”
徐婉不愿意特意換衣服,道:“二少不是沒見過我,沒必要這么可以。”徐婉其實還抱了那么一絲希望,這次去見孟欽和更多的是想問個究竟,她并不覺得孟欽和會是一個不擇手段逼迫她就范的人。
哪知夢娟毫不猶豫拒絕了她,“這可不行,今晚上馮局長可是要帶你去參加舞會的。”
“酒會?”
見徐婉這么驚訝,夢娟笑了起來,“你這么緊張做什么?這不是我們的老本行嗎?之前在凱樂怎么樣,今晚上還是怎么樣?”
“二少也在?”
“在。”夢娟點了一下頭,“馮局長就是帶你去見二少的。”
更衣、化妝、燙發,前后折騰了兩個多鐘頭,徐婉心底里雖然抵觸,但也沒有躲過地表露出來。她沒有必要和馮局長他們產生過多的沖突,這對她沒有任何好處。
徐婉一直低著頭任她們擺弄,待收拾好徐婉抬頭看了眼鏡子,自己也不由得一驚。她脖子上此刻帶著一條珍珠項鏈,在素色織錦的襯托下,一顆顆雪白的珍珠顯得格外圓潤。她的發被梳成髻,卻有那么一兩縷垂落,不可冒犯的雅致中無端添了些風韻。
鏡子中的這個女人徐婉看著陌生而又熟悉,好像她就應該這樣打扮一樣。可曾經在凱樂舞廳徐婉是絕不會這樣裝扮的,那里的舞客都喜歡濃妝艷抹的女人,沒有誰不投其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