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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李經理說完便走了。只剩下滿辦公室的人面面相覷,方才他們還在討論這是真是假,如今這李經理的口氣不就是證實了嗎?
李經理一走,辦公室的人又開始騷動起來,臉上一個個掛著微妙的笑容。
李經理和徐婉不太合木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李經理在坤州已經干了好幾年副職了,原本想著從前的經理離開便是李經理接任,誰想到突然冒出來一個徐婉。
想來徐婉似乎待他們其實不錯,從來沒有當著面呵斥過誰,說話總是溫言細語的。難得做事情還有條理,也不怕辛苦。
可一個貌美的女人年級輕輕便到了這個位置,對于很多人來說,已經是不可以饒恕的罪過了。她得到的太多了,只有在她落魄的時候狠狠踩上一腳,才能代替上天使眾生的命運顯得公平。
有高跟鞋的聲音傳來,辦公室的說話聲瞬間就停止了,一個個埋下頭去,有膽大的瞥眼一看,才發現不過是在二樓辦公的文員小姐。
人群中開始有人發笑,“怎么都怕成這樣,剛才你們可不是這樣的。”
像是要證明自己并不怯懦,角落坐著的一個人將手里的鋼筆一撂,挑開話題,笑道:“說真的,經理今天怎么還沒有來,往常這個時間早就來了吧。”
“沒臉見人了唄,要我是她,就躲在家里不出來了。”
那人話音還沒落下,只見一道米白色的身影從門邊走過,剛才還在用大嗓門大言不慚的人連忙將話吞了去。只是門口徐經理的腳步既沒有停頓也沒有遲疑,她的背還和從前一樣筆直,衣著、妝發一絲不茍,和平常沒有一點區別,好像什么都沒有聽見,什么也沒有發生。
那天快到中午的時候,一個闊太太來找徐婉,不知是來談什么的,神色匆匆。原想著會出什么事,只可惜那人坐了辦個鐘頭就被徐小姐送走了,之后便再沒有動靜。那天在辦公室議論她的人也沒有受到報復。
這和圍觀者想看到的并不一樣,就像一把火眼看著要著了,可一陣風吹一吹便又要滅了。雖然這火燒起來似乎也沒什么好處,可眼看著要熄滅只覺得百爪撓心。
這幾天也是有些不同的,銀行的經營似乎有了些問題,之前快談妥的生意再無進展。除此之外也沒有別的了,第二天、第三天徐婉還是和從前一樣過來,神色上也沒有什么異常。
二十出頭能沉得住氣到這個地步,再加上她那些真真假假的流言,實在想知道這個女人從前那些年到底經歷了什么。
沒有生意那些職員便更加閑了,他們有人私下討論,就算徐經理再怎么面不改色,也是強弩之末了。銀行的經營出了問題,凱特絕不會再讓她當這個經理。更有可能,就算銀行經營如常,卡特一從美國回來,聽到徐婉那些丑事就回直接讓她走人。
畢竟徐婉那些事會連累整個女子銀行的名聲,一個人盡可夫的舞女,搖身一變成了銀行經理,說出去都是笑話,讓人以為這銀行也是干的不正經的生意。
等了幾天,倒真有人等著熱鬧了。有人瞧見何先生愁眉不展地上樓去找徐經理。之前銀行里一直有人傳這何先生對徐經理肯定有意思,幾乎每隔兩天都要往女子銀行跑上一回,這次連著有好幾天沒有過來,看著何先生這個模樣,想必是有戲要看了。
何奉洲進來的時候,徐婉正在整理一份很厚的文件,何奉洲從前很有禮貌,這一次有心事忘了敲門。徐婉太過用神,沒有察覺有人進來,因此在不經意抬頭時,突然看見有一個人正坐在對面的沙發上觀察自己時,徐婉還是嚇了一跳,“你什么時候進來的?”
何奉洲有些尷尬,道:“看你在忙,就沒叫你了。”他十分不自在,忽然想起什么,忙道:“上次周老板那幢生意,我又去跟他談了談,只是他說今年不景氣,一時半會……”
徐婉站起來,微笑著點了下頭,“老何,謝謝你,我知道了。”
何奉洲站起又坐下,思來想去還是說:“我最近其實聽到了一些你的事情……”他說著嘆了一口氣,“其實我一直想問,也不太敢問你,糯糯的父親究竟是誰?真的是孟二少嗎?”
“我覺得這不重要了。”
“這都不重要嗎?”這事關一個女人的名節。何奉洲自己想來也好笑,最開始他一直以為糯糯的孩子是胡潤生的,以為是胡潤生為了千金小姐拋棄了她,后來才漸漸察覺不對勁。
舞女?孟二少?他最初認識她的時候,她在他工廠里做打字員,只覺得她做事認真,純粹有情義。卻不曾想在他遇到她之前,竟有那么多是他不知道的,仿佛從前看的那些妖魔鬼怪的故事,在那些故事里,妖精會變成美人的模樣,看著楚楚可憐,實則是披上了□□,底下是一堆白骨。
何奉洲覺得渾身冒冷汗。
徐婉沉默了一會還是點了下頭,“是。”徐婉有些后悔,有些事或許她應該早些坦白,可那些往事與她就像一道道皮開肉綻的疤,好不容易結了痂,她不敢去撕。她也不想一直隱瞞,只是一天天地不去提及,便一天天地往后拖延,“我知道,你應該聽到了很多傳聞,我其實也聽到人說了。老何,我們這么多年的朋友了,我感激你和嫂子的照顧,我也不該瞞著你們,可是真真假假……”讓她一條條去解釋哪是真哪是假,徐婉實在說不下去,背過身去,“也不能全怪命,但是一步步走到今天,我對的起我自己了。”
何奉洲沒有再深究,只道:“小婉,我也很抱歉,有一件事一直沒跟你說,我買了回平城的火車票,我得回家看看石頭他們,畢竟出來也有一陣日子了。”他想了想又說:“小婉,坤州不是個長久之地,你若是要我幫忙,隨時聯系我。”
徐婉轉過身,微微笑道,“你的好意我知道了,謝謝老何。我暫時還不能走,我答應了凱特,受人之托,就有始有終吧。”
何奉洲皺著眉看著徐婉,為何所見所聞有那么多的不同,他也不知道該相信哪一個,可是他知道孟欽和是他惹不起的,他還有兩個孩子,年幼喪母,只能他這么一個依靠了。
何奉洲走得很急,徐婉還是親自送他去了火車站。雖然徐婉知道何奉洲尋到坤州來的目的并不單純,但是就算如此,他還是幫了他很多,在何夫人過時之前,他更是如好友兄長一般照顧她。徐婉感激他的恩情,也怪她這些天自己沒有思慮清楚。如今火車一塊走,徐婉反而覺得心里踏實了。
徐婉送走后回到家里,糯糯知道徐婉去送何伯伯了,糯糯皺著眉頭,眨巴著眼睛問徐婉:“何伯伯上禮拜還說要帶我去看海,怎么就回去了。”她的眼中有失望的神色在。
徐婉最怕看到這個,她揉了揉糯糯的腦袋,“何伯伯有事回去了,過幾天媽媽帶你去看,怎么樣?”
糯糯高興地仰起頭,“那更好!”
該做什么便做什么,在凱特回來之前日子也要照常過,外頭即使狂風暴雨,只要自己不倒下也沒有什么可怕的。
不知道為什么,她這幾天心亂的時候,腦海中總會憶起一個畫面來,那是上輩子和那個人一起被他囚禁的那段日子,那時候她心急如焚,他卻鎮定自若,像是無事發生。
直到有一天黃昏,他父親親自命人將他放出來。他并不驚也不喜,平靜地看著他兄長荷槍實彈的士兵列隊離開。直到她替他換戎裝,他不知是得意,還是不屑,看著鏡子哼笑了一聲,“能拿我怎樣?”
又能拿她怎樣?
徐婉看著客廳里的白熾燈出了一會神,樓下電鈴響起,傭人上樓來,“徐小姐,有客人來了,是位先生,說您認識。”
第96章 說客
徐婉聽陳媽這么說,不由愣了一下,她心里清楚,在這個風口浪尖,不論是誰,找過來都不會是好事情。
她原本以為只需要在銀行應付那些事情,卻不想已經找到家里來了。
徐婉站起身,走到陽臺上往下望去,夜色中大門口站了一個人,微弓著背不太耐煩地按著門鈴,不一會兒又走過來一個女人,似乎懷里還抱了一個嬰兒。
雖然看不清楚那兩人的面容,可徐婉瞧著其中一人的身形,已經清楚來者是何人了。
該來的總會來,徐婉沉默了半晌,吩咐陳媽:“讓他們進來吧。”既然都找上門來了,她其實也想見一見。
徐婉看了眼正坐在地板上玩積木的糯糯,道:“糯糯,你先上樓,過會陳媽會上去幫你洗漱,媽媽也上來陪你睡覺,好不好。”
糯糯不太情愿,徐婉在糯糯身邊蹲下,輕輕捏糯糯的小臉蛋,“你要乖哦,這樣才能帶你去海邊玩。”
糯糯聽徐婉這么說,嘟著小嘴還是不太高興,卻已經將地上的積木一個個裝進她放玩具的小籃子,拎著它們去三樓了。徐婉看著那個小家伙還有些費力的樣子,不由好笑,卻也不忘囑咐:“糯糯,你就在三樓睡覺,媽媽沒有叫你,你不管聽到什么都不要下樓。”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