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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光微微挑眉,揖手還禮。
“原來是儒家人。”
儒道兩家雖不至于水火不容,但也歷來關系好不到哪里去,即使漫長時間中學說互有融合,大抵上還是主張上有很大差異,作為道門弟子瑤光對儒家感官并不太好,相形之下,她贊同法家關于治國理念。
自然,以瑤光年歲見識,還很難形成自己一套哲學觀念,她很多觀念都是直接從師尊于睿處繼承下來。于睿贊同她便多幾分贊同,于睿反對她也就跟著反對,至于其中道理她未必全都理得清楚。這種對儒家六分不滿四分贊同態度就是從于睿那里一脈相承來,而對法家好感則是瑤光自己主張,這一點上,她和于睿有所分歧。
儒家素來主張仁義,瑤光倒沒把這個悄悄綴自己身后人一下子打到“圖謀不軌”角色上,她想了想,問道:“張……先生是否擔心瑤光獨行不妥?”
張良微笑著點頭,“然。”他自覺好笑地嘆了口氣,“可惜子房才疏學淺,似乎反而叫瑤光道長多費心力了。”
這跟才疏學淺沒關系,完全是因為那柄佩劍出賣了你。
瑤光正這么想著,忽然覺得哪里不太對勁。
對面青年自稱儒家張良,又說“子房”,以秦時習慣,他應該是張氏,名良,字子房。
秦朝時期“張子房”她似乎知道,而且還熟悉很——那是她一直當做道門前輩推崇人!
但是,這個“張子房”竟然自稱是“儒家”?!
儒家?!
敬仰崇拜前輩突然變成素來不大順眼儒家人,這算是哪門子戲法?這簡直和師祖山石道人呂純陽忽然說要落發為僧一樣荒謬啊——!
瑤光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你真是張子房嗎?故韓公子,張子房?”
張良身份雖不是人皆知,但也稱不上什么秘密,諸子百家中知道他身世不少數,所以他絲毫沒有被揭破身份窘迫,反而因為瑤光反常神色感覺到幾分怪異。
張良眨了眨眼睛,“正是下。”停頓片刻后,他故作不解地皺眉問道,“莫非瑤光道長還認識別‘張子房’?”
瑤光當然不認識別“張子房”,她只是知道秦末漢初有一位謀圣張良張子房,并且一直非常推崇這個人。
問題是,她可從來沒想過張良會是儒家!
瑤光得到張良這么個回答,心里僅存一絲僥幸算是徹底消失了,一想到自己竟然抱著對頭人物當做偶像好多年,她心情真是難以言表。
無論瑤光看起來多么早熟,實際上她也就十四歲多那么幾個月,哪怕她經歷較同齡人算得坎坷,又死生邊緣走了一遭,她短短十四年人生中依然是喜樂平順居多,再加上她門中是“小師妹”,一向被師父師伯師叔師兄師姐們寵著,再怎么早熟也有限,性子里難免保留了一些天真稚氣和被寵出來些許嬌氣。平時還好,她修心養性這一門課上一向做得還算不錯,可是真有什么觸到了她心,她立刻就“原形畢露”了。
不巧是,現恰恰就是當真觸動了她內心情況。
正因瑤光素日里推崇“道家前輩張良”,此刻見到“儒家張良”才會加心緒難平。
瑤光盯著眼前儒衫青年看了一會兒,看著看著就皺起了眉,冷臉甩下一句話。
“不認識。”
瑤光一句話說完,非常不給面子地直接轉身就走,儼然沒當身后還有個大活人。
張良愣住了。
出身高貴韓相公子早年生活富裕,國破后投身儒家,接觸一向都是比較上層人物。
上層人物共同特點是,不管內心怎么想,至少面子上都會一團和氣。兼且張良本人容貌昳麗、氣質上佳,見聞廣博、談吐風趣,有心和人相交時候往往是無往不利,換而言之,他還從沒被人這么當面甩臉……
張良很困惑,真很困惑。
按照他機關城內聽聞瑤光事跡,加上他曾親眼目睹那一場戰斗,他已經自行給“瑤光”建立了一個“早慧機智、冷靜堅毅”印象,可以說印象十分良好。所以,張良發現瑤光獨自出城后悄悄跟上,一方面是有些好奇她打算,一方面是擔心她安危,想找個時機結交一二。
瑤光機關城內哪怕被懷疑被軟禁都沒有生氣,可見她明理豁達,并非小雞肚腸、目光短淺人。
既然如此,為什么她聽了自己名字就直接翻臉走人了?
張良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臉,不由自主地懷疑自己是不是不知道時候被毀容了……
瑤光可沒心情去管被她甩了臉人是什么心情,氣呼呼地往前走。
儒家張良,儒家張良,儒家,張良。
哼。
這四個字放一起真是怎么看怎么礙眼,怎么聽怎么不順耳。
不一會兒,身后就有人追了上來。
大概是因為已經被她揭破行藏,那人完全沒有掩飾意思了,直接走到了她身旁。
“瑤光道長,下著實不知何處言行不妥,致使道長心中不,可否明示?”
瑤光相當冷漠地橫了旁邊青年一眼,本來她都已經忍了,但是那股怒氣和怨氣憋心里實難受,再加上對方主動開口問了,瑤光向來不喜歡給自己找難受,于是非常誠實地回答:“沒什么,聽說張子房是儒家我就很不舒服。”
如果這個時代已經有幾千年后那些顏文字話,張良這一瞬間一定非常想打出“qaq?!”。
這還叫“沒什么”?哪里是“沒什么”啊?這都已經直接上升到對師承不滿了好嗎?這根本是改都沒法改,又不是哪里說錯了還能修補一下……
張良只得試探著問:“瑤光道長對儒家有些看法?”
瑤光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