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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頂簡直快哭出聲來。
趙忘殊,下馬自領五十鞭。趙將軍開口了,念的不是俗世風月,只消是烈火烹油。
連勒馬都是無聲。趙家軍凝成一塊冰,佇立在街道間。三十鞭,打的是你漠視軍規;二十鞭,打的是你耽誤軍程。趙將軍端坐在馬上,筆直像塊山石,可有異議?
小趙將軍單膝跪著,頭深深低了下去。第一聲鞭響刺破天穹,劃出一道風。
趙將軍當著京城幾萬民眾的面,鞭笞他的親妹妹,只因為小趙將軍抬頭,對姑娘們笑了笑。
一瞬間人煙散去,流言四起。早欲結親的人家恨不得說自家兒女重病身亡,遞了帖子的老爺夫人不像來做客倒像是求饒。仿佛趙家是阿鼻獄,一進去就得被萬箭穿心。
白芷清沒法子,她得嫁,聘禮換二弟的賭資三妹的嫁妝。一個庶女,嫁給車騎大將軍,還委屈你了不成?她看著姨娘躲閃疲憊的眼睛,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是什么樣的一場親事。喜娘的吉祥話打著顫,壓床的童男女哭個半死。撒在地上的糖和銅錢,孤零零地死在路旁泛著利眼的光。而后白芷清等在洞房里,掌紋密布的手撫上她的臉。
她丈夫的唇齒習慣性在她后頸流連,卻發現除了薄嫩的皮肉一無所有。大陳不興坤澤做主母。中庸既賢能持家又沒有每月的負累,娶妻娶中庸才是孝悌之道。他大約是知道的,也不會為難自己。白芷清在細密的刺痛里邊抽氣邊安慰自己。龍鳳燭未滅,她看到趙其巍的嘴唇緊抿,臉龐忽明忽暗,像是佛堂的一豆燈火有了生命,頑強地撲在他臉上。
他殺人如麻,卻看似無情無欲般有了佛性,倚在磐石邊不再看你一眼。
趙老將軍和趙夫人早已長眠在北方大漠,因此早晨自也沒有敬茶這一說。只需給小姑子見面禮,隔兩天敲打一番下人便要正式掌了中饋。她通常卯時一刻起身。天剛蒙亮,床榻另一側便一片冰涼。
他竟起得這樣早嗎?白芷清匆匆梳洗過后來到坐定正廳下首,只見逆著薄亮的日光走進來一個高挑的身影。
嫂子好。
她的聲音略啞,像咽了一小塊暈開的銀絲碳。丹鳳眼,高且直的鼻梁,豐潤的下唇,無比肖像她的兄長。并有一種通身的氣派,像高山雪原的松柏在春日潺潺里抖落身上的積雪,給人一種如釋重負的舒暢感。白芷清遞過去她的禮物,是手制的玄色鶴紋的長披風,
謝謝嫂子。
她只著棉白的褻衣,晨練后的熱度被暫時裹在披風里。她的臉薄紅,像海棠汁淺淺地染在浮云里。
然后便說不清楚哪一日,她們約著在書房手談幾局。趙忘殊喝了幾盅梨花白,拈著棋子遲遲不落,忽地說了一句:
嫂子,我哥對你很不好吧?
小姑子。白芷清的聲音有些顫抖,你逾越了。
她笑笑,隔天送來了根白玉簪子做賠禮,連同一盒象牙棋。
那日白芷清斥她逾越,小將軍半瞇著眼低低地念了句:
芷清。
白芷清將一盒棋子全摔在地上,大約有一旬,不肯再為趙忘殊漏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