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甜餅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h1>叁</h1>
西狄,綺夢一般的遠方。
若要問起大陳百姓對西狄的印象,大多是不屑伴著鄙夷。西狄缺水,那兒連王室都不洗浴,臭不可聞。西狄貧弱,一直仰人鼻息過活。西狄人生性淫亂,兄弟共妻,親子亂倫,說出口便叫人不恥。如此種種。與大陳血戰的匈奴尚且有叫人欽服的血性。而狄人,驕奢淫逸,醉生夢死,金枝玉葉的皇子皇女一個一個地送去別國和親換來暫時安寧......
嫂嫂也這么想嗎?
仲春時節,午后的光線明晰卻不濃烈。織物的飛絮與地面的揚灰皆浮在溫熱的空氣里。趙忘殊踩在門檻上,頭倚著門框,眼睛微瞇著似在出神。
白芷清原是坐在桌前理賬。最近西狄派三王子和六公主出使大陳的消息已是婦孺皆知。趙府的下人們閑隙時也停不住嘴,一湊一起就是連珠帶蹦的我聽說......我干娘說......我宮里頭的表姐說......虛虛實實,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底層的百姓們癡迷在流言的新鮮與夸張里。饒是不怎么與外界走動的趙家夫人,也些許地捉了些風聲。她見窗口墻根下一群小丫頭嘰嘰喳喳地吵著什么,也不惱,只微微有些懨懨,轉了頭問身邊的婢子:那西狄人可真是要來了?
那婢子一喜,將自己所知倒豆子般瀉了出來。只是白芷清還未來得及給這討好賞上幾個銀角子,趙忘殊便帶著一股烘熱的風出現了。
幾乎是那一瞬間連帶著院里的濕苔都有了活氣。她定是剛練過槍,渾身散發出蓬勃的熱意與如釋重負的疲倦感。白芷清定定地看著她踩上門檻卻一個轉身,就地蹲著,靠著朱漆的門框微微粗重地喘息。進來坐著。白芷清不贊同地看著那個有些單薄的背影。尋常孩子若是踩上家里的門檻定是要被一頓臭罵,嚴厲些的更是要吃一記的。白芷清守了快二十年規矩,一時半會,卻只盯著那緊繃的肌肉線條,想著她蹲在那窄窄一線,該是有多么累啊。
我想吹吹風,進來太熱了,嫂子又不擺冰。四月的時辰,擺什么冰?不怕寒氣進了身子,落下一身病來。
這時孱弱而嫻靜的趙家女主人又突然嚴厲苛責起來了。她并不在意嗔責的是一位在匈奴北漠苦飲風雪的趙小將軍,她有自己作為后院女子的堅持。那堅如磐石的女則女戒先是壓著她,而后又變成她生活的鎧甲。這時白芷清又變得無往不利堅定不移了。而趙忘殊要做的
就是脫下這身丑陋的桎梏,帶她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鎧甲。
因此她沒有回頭,聽著那婢子天花亂墜地轉述,沉靜地問她:嫂嫂也這么想嗎?
西狄人是什么樣的?
白芷清不知道,四方的天地只有鳥雀的喟嘆。
趙忘殊隔了很久很久,甚至是白芷清早已低頭看賬時才開口:
西狄,不是那樣的。
西狄的沙漠濃烈得像太陽。
趙忘殊回頭了,薄日在她臉上打出淺淺的陰影。
西狄的葡萄酒甜蜜甘冽,香料馥郁動人。他們的水都來自地下,冰涼生肌。百姓高鼻深目,許多人的眼眸都是金棕色。
奴仆們腳步不停,耳朵卻豎得高高的,生怕漏掉囚籠外一絲一毫的生息。
白芷清雙眼閃爍,內心鼓脹出從未有過的新鮮與喜悅。趙忘殊微微笑著,輕巧地站了起來,腳跟到脖頸的肌肉緊緊繃成一根弦,那是隨時便能下倒狂奔前撲的警戒姿勢。
這么說有什么意思呢?等使者到了,嫂嫂自然能見到的。
半月后西狄來朝。六公主留給百姓的僅有手上一串金鈴與轎子上的濃烈熏香。而那三王子
鮮衣怒馬,眉目生情。他赤棕的皮膚是土地的寵兒,他金色的眼睛是太陽的使者。當他騎著裝飾華麗肌肉賁張的汗血寶馬踱進城池時,他成了少女們新的愛人。
宮里頭下了太后懿旨,所有三品大員的女眷都要來宮中吃席。一是擺夠排場,做足天朝上國的姿態;二是后宅寂寞,即便是換了宮中,也只不過是個華貴些的大院子。倒不如主母小姐們聚一聚,憑空造出些話頭,聊以互娛罷了。當然,坤澤,不論男女,一律是不出席的。怕在宮中突來了潮期,丑態沖撞了貴人。但這世間的乾元坤澤甚至十不占一,因此絕大部分都能到場。
白芷清當然也在此列。作為輔國大將軍夫人,她出門社交的場合卻是屈指可數。倒不是她不擅交際,只是大部分文官妻女都對趙家避之不及,而武將這目前又是趙家一家獨大,她去別家坐坐,那夫人卻是戰戰兢兢謹小慎微。這樣算算,宮宴是不可多得的讓她交流的機會,即便只是從一個籠子跳入另一個籠子......她看著長而懸直的官道以及陌生的屋檐壁腳,覺得這已是莫大的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