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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并非是他排斥生子,彎彎讓人非議的危機也沒解除,只是他也并不想讓她有壓力,閑言碎語,他利用宮闈的墻,可將它們擋住。之前深中桃花骨這種炙脹難忍、幾乎爆體的灼痛感覺,他此生是不想再回憶一遍了。
“陛下,您看這就、要不、咱還是……”
鄭保怕龍顏大怒,吞吞吐吐,硬是不敢后頭的話說出來。
元聿的身體微微后仰,沉默了許久,道:“收下,朕試試?!?
“哎!”那鄭保儼然比自己得了兒子還高興,答應(yīng)得既痛快又激動,恨不得一蹦三尺高,歡天喜地地就收了江太醫(yī)留下的得子神丸。
“慢,”元聿忽然蹙起了軒眉,鄭保捧著木櫝動作生生頓住,高座之上,陛下冷峻的雙眸直朝門童盯了過去,“你能聯(lián)系上江瓚?”
門童道:“江先生常以書信傳回神京,都放在老院首那兒了,他說了,陛下用了得子丸以后有任何的反應(yīng)都要向老院首說明,如此萬無一失。”
元聿哂然,冷笑道:“你對江瓚傳書一道,說,朕在神京恭候江太醫(yī),這得子丸將來他成婚了,必得自己服用一顆,否則朕將他按欺君罪辦了!”
陛下正在氣頭上,說的話大約都不作數(shù),門童略一思索,點了點頭,“小民這就去寫信?!?
這門童走了以后,鄭保如夢初醒,一激靈,連忙步了上去,將木櫝在元聿的面前展開,露出里頭漆黑的藥丸。
元聿面容沉冷瞥了眼,將盒啪地一聲蓋上,道:“送去鳳藻宮?!?
“諾。”
鄭保應(yīng)聲要走。
元聿卻又喚住了他,“等等?!?
鄭保還等著陛下吩咐,只見元聿長身而起,冷著臉色手漫不經(jīng)心地順走了他手里的藥盒子,藏在了廣袖底下,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聽陛下非常冷靜的聲音傳來:“朕親自走一趟。”
說著腳下一個趔趄,險些踉蹌?chuàng)涞?,鄭保上手要搶,但陛下到底是沒摔在地上,于是他若無其事風(fēng)度翩翩地停了一下,隨即邁著穩(wěn)健的步伐離了含元殿,身影逐漸遠去。
甘露殿。
窗外芳菲已歇,繁茂的濃陰一團挨著一團,如云似錦,挨著一帶直窗,只見幾支疏影,旁逸斜出,在暑熱未退的初秋恬淡曦光里肆意舒展。
岳彎彎閑來無事,與清毓在小廚房里新試做了幾樣糕餅,以咸口居多,她愛吃甜口,但做得比較少。
糕餅還是熱氣騰騰的,被端了上桌以后,岳彎彎還沒試用,就聽外人報了一聲,陛下駕到了,岳彎彎好不容易提起的銀箸,伴隨清脆一聲被擱在了案上,她起身去迎。
元聿腳步有些快,沒等到她走過去,他便已到了近前,按住了她的肩,“甘露殿是我們兩人的寢宮,不用來迎?!?
岳彎彎點了下頭,笑靨如花地朝她翹起了小下巴。
元聿這才留意到她今日擺的這些菜式,都是新出爐的糕餅,正巧今早練功之后腹中饑餓,適才在含元殿也僅僅是用了些茶果,到了皇后這里,問道這糕餅散發(fā)出的甜香,頓時感到饑腸轆轆,已是難熬。
他坐了下來,順手取了一塊木芙蓉糕咬了一塊下來。
糕餅泛著淡淡的香甜,但入口軟糯,而不粘牙,雖還不比御廚,然能做到這一步,已是十分不錯了,皇后手藝大進。
而岳彎彎卻是在吃驚地看著,陛下居然能用甜口了?還吃得沒有半點不情愿的樣子。
忽然想起曾不知聽誰說起,元聿小時候喜好飴糖,還會分給別人,可見他也不是從小就厭惡甜味的。
是因為……羽藍婕妤的那件事嗎?它真的改變了元聿太多。
如今他肯放下心中的結(jié),對她敞開心扉,眼下也摒棄了對甜食的厭惡,是真的,在試著放下吧。
岳彎彎心頭輕輕地放松,好像落在了一團軟綿綿的棉花身上,又暖,又舒適。她一動不動地看著每樣都試了一遍的陛下,他吃得雖還算是文雅,但不可避免地唇角會沾帶上一絲碎屑,岳彎彎見了,恍惚了一下,隨即取了懷中揣著的紫丁香色手帕,替他擦了擦唇角的酥殼子碎屑,輕聲道:“好不好吃?”
元聿任由皇后替他擦臉,甚至微微地前傾,將臉湊了點過去,道:“朕十幾年習(xí)慣了咸口了,還是這個裹著咸蛋黃的酥餅最是可口?!?
岳彎彎睫羽輕輕上彎,“也是放了糖的,不過糖放得有點兒少,只要有些甜味就好了,陛下你喜歡么?那我經(jīng)常給你做!”
元聿輕揚薄唇,饜足地閉上了鳳眸。
岳彎彎替他擦拭干凈臉,又替他倒了一盞碧螺春。
熱茶幽幽地冒出清香,正是二沸之時,與糕餅配套起來相得益彰,余韻悠長。
元聿淺嘗輒止,放下了碧瓷小盞,沉吟片刻,似乎有話將吐而未吐,岳彎彎已經(jīng)很了解元聿,見他微垂著面,為聳著長眉,若思索著什么,便知道應(yīng)是有些難以啟口的話要說。
“沒事,陛下你說,咱們夫婦一體,有什么不能告訴的?”
元聿轉(zhuǎn)向身后,“你們都下去?!?
“諾?!?
所有宮人陸續(xù)而出,并掩上了殿門,將這片寬闊而靜謐的空間留給帝后兩人。
“怎么了?”岳彎彎以為這又是發(fā)生了大事。
卻見他眉目似有些不自然,好像有些事,遮遮掩掩的,又不像是真的憂上眉頭,倒像是……羞了一般。
她曉得他愛害羞,只要被戳中了點,就會臉紅不已。
當(dāng)下會心一笑,反而不擔(dān)心了,自顧自地捧起了茶盞,幽幽啜飲了起來。
元聿從袖中慢吞吞地摸出了一只精美的木櫝子,拿在手里收緊了些,隨即放在了食案上。
“這是什么?”
岳彎彎左右看了幾眼,沒看出什么道道來,捧著熱茶,疑惑地揚眉問他。
元聿又遲疑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