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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裙子好看。”
視頻那頭童心哈欠連天,給柳枝枝挑衣服。
“枝枝,換那雙小粗跟,劉海理一理。”
拾掇完畢,柳枝枝深呼吸,坐椅子上緩神,兩道彎眉蹙成麻花,“你說我跟孟老板怎么差距那么大啊?”
戀愛時期的開銷是雙方之間無條件的贈予性質,你情我愿的事情。但是孟老板每次吭吭就是好幾千,柳枝枝越來越不敢跟他出去。
有種紙醉金迷的墮落感。
“說明人家在乎你。”
童心揉揉昏沉的眼皮,“你想啊,他這種又帥又多金的男人,身邊那么多小女孩兒。平時要顧人奶奶,又得忙店里,還得接你,忙起來跟你不相上下。定都定了,這回還是帶你見朋友。你等今晚,回來和他好好聊聊。”
帶著超前透支金錢和情緒的雙重憂慮,柳枝枝整個下午特別沉悶。
保齡球是很解壓的運動。她漫無目的地盯著均子女朋友小倩站在起點來回掄,倒地的瓶子寥寥無幾。
正如每個rapper都有一個漂亮女友,均子這位狂放的“rapper”也沒例外。
小倩一頭淺金色直發,在逃精靈一樣垂在腰間。她右腿側拉,上身挺拔,擺著漂亮的姿勢,持球出手。
咔嚓咔嚓咔嚓——
旁邊均子不停給她找角度拍照。
只是左右兩邊紋絲不動的瓶子,有種讓柳枝枝回天乏術的無力感。
階層,收入,消費觀,生活結構......
每個元素都將成為最致命的子彈,輕易扼殺她和孟老板這段實則搖搖欲墜的感情。
害怕孟老板只是火車軌道上的一道風景。再深入的交揮,火車總有重新發車的時間,而她只能在終點到站時,提著這些美好的記憶出站。
那么緣分耗盡之前,柳枝枝甘愿墮落。
有限時間里,她貪心地想試試,和孟偵相依相偎是什么感覺。
“枝枝,愣什么呢?”孟偵拍拍她,姿態閑散,“你再玩會兒。”
接下來柳枝枝腳趾壓著防滑鞋底,右腳奮力攢勁兒前推,放球后擺,瞄準弧線位置往前送手里的黃色地雷。
黃球推過去的路線回回偏移,左右兩邊一個子彈都沒炸開。
“已經六點了,樓下演出馬上開始。”旁邊均子說道。
“這么快?”小倩從手機里抬頭。
“偵哥,什么時候下去?”均子問。
孟偵說不急,“難得放松,你們先去吧,我再陪枝枝玩會兒。”
“那我們先下去了,一會兒找我們匯合啊!”小倩拽著均子和旁邊的工作人員,先行離開。
咚一聲,包間只剩兩人。
“小姑娘,一下午怎么回事兒?”孟偵走過來。
柳枝枝有點委屈,指指兩邊的瓶子,“我打不到那幾個。”
“來,我教你。”孟偵弓身與她保持平行,手把手教她怎么全中。
緊實的胳膊比柳枝枝的胳膊,多出來一個頭的長度。孟偵屈臂,握起她擲球的右手。
“不要轉手腕。”他聲音低柔,半點沒有方才和均子battle的狂妄。
邊演示邊講解,孟偵穩定住她有點搖搖晃晃的細胳膊,持球角度偏斜到10點鐘方向,“這樣,出直線。”
七磅的黃球脫手而出,柳枝枝目光前探,那顆球越滑越遠。
嘭——
嘰里咣當幾聲,九個瓶子全部倒下,紅色擋板拉下帷幕。
“就這樣,輕輕的,讓它自己推。”孟偵拉她站好。理理她微濕的額前劉海以表鼓勵,“自己試試看。”
包間空調太熱,柳枝枝的手心也逼出一層濕光。
屏蔽胸口突突跳的心臟,她抿緊唇,閉眼出球。
嘭——
咚隆咣當咣當咣當——
柳枝枝抖顫著眼皮睜眼,視線內睫毛輕輕翕動,黑色毛發擋住幾絲畫面。
眸前將近20米寬的球道終點,只剩兩個瓶子還在道上。
“中了?”她噤聲道。
“對,中了。你很聰明。”孟偵揉揉她腦袋。
看她學挺快,孟偵神情頗為驕傲,透著點兒男生那種不可一世的不羈和野性,站一邊給她錄視頻。
投了一會兒,他說有點渴,問柳枝枝喝什么,叫個奶茶。柳枝枝隨便選了個便宜的,問均子和小倩。
電話打過去,身后桌上一陣響,兩支手機齊刷刷擺在那里。
“這兩個二百五!”孟偵扼腕嘆息。
剛好她想上洗手間,說下去問問,隨后拿著手機出門。
嗡嗡兩聲,童心那邊大早上不睡覺,問她:【怎么樣了?】
柳枝枝回電過去。
“玩得開心嗎?”
“沒感覺。”
童心說也是,“不說出來確實玩不踏實。”
“還是等沒人的時候吧。”
沒組織好語言,柳枝枝望著頎長走廊里的其他包間。
進進出出全是身著名牌的名媛少爺,眾人皆散發著盛氣凌人的貴價濃香。
不想引人注目,她頭顱埋得更低,待走廊人煙散去,喃喃道,“孟老板讓我覺得很墮落。”
“好了枝枝,周末別想那么多。先把今天過完,回去跟他說。”
完全是度秒如年,柳枝枝生理性排斥。
收線后,她踏著步子往電梯處走,暗自祈禱這條路再長一點,繞一點,她能晚點兒再上來。
“枝枝——”
她回首,前方十米處的包間門口,孟偵立在那里,朝她笑笑,“不用下去問了。”
“哦。”
不知道他怎么猜到均子和小倩的喜好,柳枝枝只是咬著吸管,默默看著臺上演出出神。
藍紫色舞臺燈明明暗暗,音樂餐吧整個氣氛又燃又燥,周圍男男女女跟著搖頭晃腦,舞動身體,釋放平日里壓抑已久的靈魂。
只有柳枝枝安安靜靜坐在桌前,時而望著舞臺,時而瞥一眼她旁邊垂首回消息的孟偵。
怎么辦?她突然覺得也沒什么好聽的。
這個樂隊她之前和孟老板提過兩次,那時孟老板送她上班。柳枝枝喜歡他音響里那兩首歌,當時她聽說這個樂隊經常演出,孟老板說有空一起。
說到底還是在討她歡喜。
這些實打實的明碼標價,對于現階段的柳枝枝來說如刀片鋒利。孟偵幾沓紅色毛爺爺,有點割傷她了。
前面小倩轉目問,“枝枝,你怎么了?”
語畢,孟偵的目光也轉她身上,問她怎么了。
“沒有的,我就是有點困。”
“那走吧!”說著孟偵起身拿外套。
“啊?”
三人齊嶄嶄盯著孟偵,表情盡是駭異。
均子率先道,“哥,這才半個小時。”
“你倆看,正好我店里也有事兒。”
比如上回的兩個啤酒肚,店里自是不能耽擱。柳枝枝與均子、小倩告別,抱著奶茶跟隨孟偵離場。
看他行色匆匆,一路緘默不語地往回開,柳枝枝以為他會停到三木,結果直接開到她家小區門口。
店里突如其來的事情,沖亂她滿腦子的不適和別扭。
路上沒打草稿,這會兒看孟偵神情兇厲,眉心擰著。她舌頭打結,快速解開安全帶。
“等等。”孟偵側首,眼神透著冷氣。
柳枝枝放輕聲音,“怎么啦?”
而后孟偵搓一把臉,兩道極寒眸光緊緊跟隨她,一副黑幫頭子在別人家門口蹲著,收保護費,給人極大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