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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知道。”
兩天后,葉凡拿著他小弟用他銀行卡買加油卡的購物憑證,開到城北店里。
半小時后鐘嘉誠收到消息,匆忙趕到。由“失主”葉凡出面,和他跑一趟蓉城。
訂機票之時,葉凡剛談的小白領女友說想吃他做的飯,說讓鐘嘉誠先去,他趕下一班。
鐘嘉誠怕他?;ㄕ校餍宰屗緳C開到城南,做完飯一塊去機場。
女朋友家離三木不遠,葉凡要去店里拿點東西,讓鐘嘉誠在這里等就行。
和往常一樣,他控制不住地看向窗外,不知不覺開車下車,到便利店買柳枝枝愛喝的葡萄烏龍茶。
前腳進店,鐘嘉誠再次看到黨入伏背著柳枝枝。不同的是,這次柳枝枝手里拿著一個烤紅薯紙袋,正和黨入伏討論哪個沐浴露味道好聞。
“誒呀不要這個!”
柳枝枝一手攀著黨入伏的脖子,一手往下夠他手里的沐浴露旅行裝,重新放貨架上,“孟老板,網上說這個味道一股狗狗拉粑粑的味道,我又不喜歡那只博美?!?
黨入伏額頭堆成川字,斂了斂表情嘆氣道,“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對呀對呀,你不是快過生日了嘛,我帶你見我媽,好不好?”
黨入伏揚眉,“生日當天?”
柳枝枝擦擦吃完蜜薯后黏糊的嘴唇,腦袋窩在他右側頸,吧唧一口上去,表情滿足地深嗅他身上的味道,“以后會有更多人記得你的生日,我媽肯定會跟我爸一樣,特別特別喜歡你?!?
“行,聽你的?!?
“但是現在天氣涼了,你平時幫我留意一下,我怕我爸再犯腰疼?!?
黨入伏把她往上面托,“奶奶的針灸醫生還不錯,等下我問問你爸?!?
“那我今天晚上還想吃螺螄粉火鍋?!?
“吃!”
鐘嘉誠腳步駐足,在沒人看到他之前,灰溜溜折回,關門上車。
所以柳枝枝是真的不喜歡鴨血粉絲湯,只喜歡螺螄粉。怪不得她以前旁敲側擊過兩回。
抵達蓉城公安局已經是下午五點。
葉凡做完筆錄,警察通知鐘嘉誠去看守所接人。
臨走之前,他在公安局門外的車上,讓葉凡等一下。
“還等?我靠,真他媽煩!女朋友看我這么晚回去,又該問了?!?
“抱歉?!辩娂握\讓助理去后面拿東西。
葉凡嘴碎道,“為啥你爸這么倒霉?人家貪官都是幾百萬幾個億,你這,,嘖嘖?!?
助理上車后遞給葉凡一個文件袋,“先生,辛苦您跑一趟?!?
葉凡解開白繩,瞄了一眼,里頭10萬塊錢“感謝金”。
“我靠!你瘋了吧?”他指著鐘嘉誠鼻子破口大罵。
鐘嘉誠語氣平和,“您誤會了。只是耽誤您工作的一點心意?!?
葉凡撂車座上,“我可不要!”
*
鐘尉的秘書接他出來的,鐘嘉誠送走葉凡后,回到大院,正廳門外放著一個滿是灰燼的火盆,還是金元寶形狀。
管家說父親一回來就洗個澡睡了,讓人不要打擾。
走上二樓,一股刺鼻的玫瑰香水味兒直戳腦門,辛辣侵人。
鐘嘉誠曲著脊背,猛打哈欠。
“少爺,夫人說晚上不回來了?!?
他緩緩這股膈人的氣味,“好,我知道了?!?
不放心鐘尉的情況,他在臥室門口頓足,輕輕敲了兩聲臥室門,里面沒有任何聲音回應他。
他捻手捏腳,轉動門把進去。
臥室沒有開燈,窗簾緊閉。
床上的人安然入睡,鐘嘉誠放心大半,視線轉向床頭柜上的藥瓶和半杯水。
看著床上父親半白的鬢發,他聞到一股死氣。不止是眼前這間昏暗房間,還有院子里那棵至今仍然枝繁葉茂的百年柿子樹。
那種帶著任務出生的紅色累累碩果,打碎骨頭連著筋,表皮的柿斑怎么洗也洗不掉。
沒有人悉心照料,鐘嘉誠這顆柿子也被蟲鳥鉆空,從根里開始腐爛。
他突然發現,他離柳枝枝很遠很遠了。
那是一種不在同一個世界的維度。
車禍時他以為,最痛苦的事情是生離死別,現在他發現是柳枝枝對他形同陌路,他止不住地在這段感情里無限沉淪。
環環相扣的報應接踵而來,鐘嘉誠終于明白這種鐫心刻骨的痛。
之前有次把柳枝枝弄生氣時,她下午上班后又恢復過來,努了努嘴跟他講,“永遠有人朝你走來,但是沒有人會永遠朝你走來?!?
那天晚上鐘嘉誠瞅了一眼她辦公桌上的《夜鶯與玫瑰》,王爾德說“因為世界上沒有送不走的痛苦,也沒有迎不來的快樂?!?
最終,柳枝枝選擇辭職,結束這份連綿不絕的奴役,轉身跳進快樂的人生。
可是王爾德沒有說,一個人既缺愛又恐懼,沉溺在打碎骨頭連著筋的垃圾關系里試圖周旋時,該怎么辦。
柳枝枝想得少,忘得快,特別容易開心,身上能量也高。
她在鐘嘉誠這座荒島上灌滿綠葉后,拍拍屁股走人,從此魚群海水再與他無關,他只需要柳枝枝。
過量服藥的副作用上來,鐘嘉誠手心出汗,脖子發麻,心律突突突響,連忙關門躲回自己房間。
瀕死沒有窒息感,而是輕飄飄的,腦子像一臺方疙瘩電腦,時不時卡帶宕機。
他知道他又開始自我圈禁,依舊克制不住說著一些不著邊際的話。
這輩子鐘嘉誠最開心的日子是知道鐘望之前。
可他覺得不對,跑到衛生間用冷水沖臉。
水聲嘩嘩流著,他依舊覺得詭譎。
照理說應該是早期和柳枝枝互相支撐,和部門一起做項目分獎金的那段時光。
像是他的劫后余生,披著漂亮的皮,享受著眾星捧月,享受著柳枝枝不加修飾且沒有邊界的熱烈的愛。
天亮了,夏天走了,他也該退場了。
嘩嘩的水聲停止,鐘嘉誠在抽屜里翻東找西,完全沒有平日里那副清雋自持的模樣。
握著這個冰涼的銀片,他屈腿坐在門后。
刀片對準沾著水珠的左腕,鐘嘉誠伸指摸兩下動脈的位置。
以前柳枝枝偷偷摸過,此刻他總感覺里面有只可愛的博美在和他說話。
聽不到。
還是聽不到。
鐘嘉誠右手使勁一滑,偏白的皮膚裂開一條直線,緊接著一道腥紅的血液慢慢暈開,散至兩邊,越流越多。
無形中聽到幾聲汪汪汪,接著他聞到一股熟悉的熱拿鐵味道。
拿鐵撒了,他伸手去摸,眼前只有一灘腐臭的血泉洋洋灑灑。
鮮血染濕衣袖,滴至地板。鐘嘉誠倚著衛生間門,坐在冰涼的地板上,沉首靠門昏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