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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蘇莫爾未聽清我的自語,不解問道。
“他是……”我正往他的傷口上涂藥,忽覺一陣風動,抬頭便見二樓躍出一大團烏影,千斤銅鐘般攜風而墜。
燃眉之際,也不及解釋前言,我捏住他手腕,腳尖連點,亟亟飄退,口中大喊:“快退!”
轉息間,原處似乎“咚”地砸下塊纏著彩布的巨石,桌椅板凳粉碎飛濺,連地面青磚都被砸得龜裂,好似蛛網一般。
“嗚吼——!”
一道獸般的嘶嚎中,那‘巨石’動了動,漸漸拉長變高。在眾人驚懼呆愣的目光下,露出一張墨黑的人臉。
我拉著蘇莫爾退至門口,站在蒙吉身旁,皺眉看向‘巨石’。他足旁有一灘紅漿肉糜,看服飾是一名賭場打手,那倒霉蛋七竅涌血,眼球暴突,頭腳雖完整,但凹癟的腰身已是糜爛一片,無疑是因為撤得慢而被這‘巨石’砸死的。可以想見,那墜落之勢恐怕得有數百斤的巨力……
“好好好…好高……好黑…比,比我還黑!”蒙吉瞪大眼睛,驚嘆得舌頭打結。
蘇莫爾沉聲道出‘巨石’身份:“是昆侖奴。”
素問宮也蓄養昆侖奴,我也曾見過幾次,所以我只點點頭,并不覺得驚奇。昆侖奴相較普通人強健許多,頭發短而卷,趴伏在頭皮上,除卻眼白牙齒,全身上下通體漆黑,仿若墨染。
而眼前這個身穿彩衣的昆侖奴比蘇莫爾高出叁頭,身長足有十尺,光是手臂就粗如水桶,莫說那塊壘分明的身軀,直如山崖上矗立的巨巖。如此超乎尋常的龐大軀體,堪為我所見昆侖奴之最,簡直就是個巨人。
“楊潯,你這個沒用的東西!”站在二樓的趙海跳腳怒喝,指著蘇莫爾喊道:“黑奴,給我把他們統統砸扁!先殺紅衣服那邊的兩個!”
昆侖奴轉著小眼左右一尋,掃到門口,扁平的鼻子呼出粗氣,肥厚的黑唇一張,昂首發出怒吼,野獸般沖向我們。
“保護二當家!”齊亞斯當先出刀前迎,眾匪接連而上。
幾十把彎刀全然往昆侖奴身上砍去,誰知這只黑獸不閃不避、無所畏懼,任憑眾匪施為照舊面不改色,迎著紛至沓來的刀鋒拔足前進。‘嘡嘡噹噹’一陣亂刀,居然不見一朵血花,小山似的昆侖奴毫發無損,身上連個印子都沒有,只是被眾匪架刀相攔,行進速度停滯了下來。
“吼!”昆侖奴吼叫著兩臂橫掃,一干悍匪盡皆被拂得倒仰于地,有那來不及起身的,當即便被龐然黑獸抬足踏死,徒留一地模糊血肉。
“媽的!什么怪物?!”
齊亞斯紅著眼睛從昆侖奴腳下搶回殘尸,縱然口中惡罵,可面對刀槍不入的巨人卻也藏不住眼中透出的懼意。他和眾匪再不敢上前,松散地圍住昆侖奴,隨他緩慢移動。
“哈哈哈哈,不給你們點顏色瞧瞧,怕不知馬王爺叁只眼!”趙海見銅墻鐵壁一般的昆侖奴橫行無阻,高亢尖笑,“門關上!別讓他們跑了!”
身后不遠處的大門應聲而閉,驚愕的打手們哄然聳動,對著被昆侖奴逼至一處的我們嗤嘲叫嚷,渾不似適才畏首畏尾的模樣。
“他有橫練功夫,光憑手腳刀劍難以制服他。”
在這間隙中,我匆忙地為蘇莫爾上藥包扎,并囑咐道:“他的目標是你我,叫其他人盡量躲避,不要上前。”
“這個昆侖奴的身手很慢且不夠靈活,你來干擾他,集中攻擊他的筋脈關節。我負責找他的罩門。”
話音未了,我便騰身而起,舉劍沖至身昆侖奴面前,連刺喉、肋、腹叁處命門,眨眼間完成南苗快劍的叁式劍招。果然,這蠢笨的黑獸根本反應不及,站在原地慢騰騰地應對,無一例外地叁招全中。許是棲鳳劍銳利難當亦或是灌注了些許真氣的緣故,看似無甚威力的叁劍卻在他身上留下了極淺的劍傷。
昆侖奴睜著小圓眼睛不敢置信,垂眸打量著創口正自發愣的功夫,蘇莫爾趁機揉身跟至,‘嘡嘡嘡’地雙刀連斬,攻其膝踝,不曾見血,卻也打得昆侖奴嘶聲頻吼,雙臂亂舞,巨大的身軀左右搖擺,顯然是疼得站立不穩。
我尋隙上前,使出一連串南苗快劍的招式,迅捷綿密地在黑獸周身舞起一團銳光,屢屢刺向昆侖奴雙目、額角、腋下、肚臍等處,以期找到他的罩門。
昆侖奴動作遲緩,僅來得及閉上雙眼,片刻后身上就留下不少細小血痕,加之被蘇莫爾橫加侵擾,煩不勝煩,怒得震臂大吼,頸額青筋爆凸,須臾間全身肌肉糾結賁起,腳下青磚沉碎,蕩起微小氣旋。
我神色一凜,急忙喊道:“阿莫,你撤下!交給我!”
“那你當心。”蘇莫爾自知不敵,迫于形勢無奈退出戰圈。
我本以為這黑奴僅有些橫練硬功,原擬以快對慢地用刀劍刺探出的他的罩門即可,未料卻是小看了他。
現下他正以鼓起的下腹為中心,向周身散開一條條抽動的筋肉,仿佛有無數小蟲在他的皮下飛速蠕動。
見狀我已知悉他所練的乃是傳自身毒國的金剛功法,這種內外合修的法門非是普通的橫練功。我在匿武閣所藏的秘籍中見過此類盛行于番僧的武功,當練至有形之身倚得無形之氣而不違時,終成不壞之身。
縱使不知眼前這昆侖奴練到了何種程度,但依照前情來看他肯定不是傳說中的金剛不壞之身。
幾息后,墨黑的昆侖奴渾身泛著金屬光澤,朝我揮臂攻來,海碗大的鐵拳當頭錘下。
我側身閃過,于飛濺的木屑中灌氣驅劍,縱身運使《滴水劍》,劍鋒橫掃他的頭頸。
“哧吱————”
劍鋒劃過他的頸間,堪比刮上了鐵片,冒出點點火星,并發出令人牙酸的金鐵摩擦之聲。昆侖奴厚掌摸到頸上,見機握住劍身用力一甩,我連人帶劍被扔出丈遠,空中借勢后翻,落地后又彎身弓腿生生倒滑出好幾尺才將將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