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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早眼里的燕惇,虛虛實實。和這個世界一樣。籠罩在一層不甚分明的光影之中,好像云層縫隙透出的一縷晨光打在眼前,明亮而虛幻。
耳邊的歌聲繼續(xù)流淌,猶如溪水潺潺,溫柔涓涓。在下一秒,卻忽然撞到了石頭上,戛然而止。晦澀的情緒便驟然籠上心頭。岸早聽到歌聲的停止,就像斷了最重要的音訊,總是八風不動的他鮮見地有一絲慌張。他立即試圖在人群里搜索那個身影,未等他的慌亂撩亂他的倜儻外形時,那張熟悉的臉孔又湊到眼前來了。
燕惇從人群里鉆到岸早面前,身形靈活得像叢林里的小松鼠,眨著黑漆漆的眼睛仰頭看著他:“到站了,早老板?!?
岸早亂跳的心立即踏實了,模樣又是那般淡定:“好。”
二人離開了地鐵站后,燕惇又問:“早老板不回去嗎?”
岸早好像習慣了和燕惇這樣并肩而行,就像這是不知第幾次發(fā)生的日常事件一樣。岸早從容地看了一眼腕表,說:“現(xiàn)在這時間不早不晚的。不如順路上你家看看吧?”
“上我家?!”燕惇有點兒吃驚,竟下意識的有點兒想拒絕,“我家里沒有收拾好,有點亂……”
客服君卻有點兒看不下去了:親親,您還記不記得您自主申請開啟了一個支線任務?
燕惇愣了愣,隱約想起了這么一回事:我自主申請了……?
客服君提醒:您主動申請開啟了【支線任務:攻略‘霸總岸早’】,不知還有沒有印象?
燕惇一下醒了過來:是有這么一回事?。?
當時,燕惇發(fā)現(xiàn)自己心心念念的早老板還活著,而且處于和自己一個虛擬世界,卻又像白紙一張沒有記憶。燕惇就一時沖動,提出要泡岸早。誰知道,后來燕惇漸漸也忘了這回事了。一來,是因為主線任務分散了燕惇的注意力。二來,是燕惇和岸早相處下來,又自然而然地回到了習慣的相處模式里。這樣若即若離的、比上下級親密、比密友生疏的關系,讓燕惇感到安心又舒服。他一時竟也不慎陷入了曾經(jīng)的惰性里,不愿在打破這一份平衡。
燕惇很享受現(xiàn)在這樣和早老板的相處,仿佛一切回到了從前,沒有瞬息奪人性命的車禍,也沒有分分鐘讓人窒息的工作,只有溫和與平淡。他自然想飲一杯糖水,但如果要冒著打翻杯子的風險的話,還不如由始至終都是一杯白開水,起碼能解解渴。
就像地鐵里,他和岸早之間的遙遙相望那樣,不能觸碰,但卻牽連著看不見的默契。這樣的平和已經(jīng)足夠溫暖了。
燕惇總害怕自己多踏出一步,就會破壞了什么美好的東西。
燕惇:其實,我現(xiàn)在和岸早這樣也挺好的……
客服君:不是你自己說的,在虛擬世界里攻略男神,進可攻、退可守?就算失敗了,也無所謂?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燕惇聽到客服君為自己打氣,便也鼓起信心來:是的,這是虛擬世界,我還有主角光環(huán),慫什么?要是在虛擬世界都不邁出一步,在現(xiàn)實世界我也就注定孤獨終老了。
燕惇猛然抬起頭,看著岸早說:“您不嫌棄的話,來寒舍吃頓便飯?”
大概是和客服君聊了一大通,燕惇渾然忘記了自己上一句話聽起來是在婉拒岸早,下一句又邀請岸早來吃飯,簡直就是人格分裂了一樣。然而,岸早看起來也像是忘了燕惇上一句話是什么似的,順水推舟地說:“那就叨擾了?!?
既然商量了要做飯吃,燕惇就先帶著岸早一起去超市買菜。論理,霸道總裁岸早這輩子應該是沒買過菜的。但岸早卻好像很習慣和燕惇一起逛超市似的,二人并肩在超市里選購菜品,岸早還懂得怎么挑選好的肉菜,如同一個居家男人——岸早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但又覺得理當如是。
買好菜之后,燕惇才帶著岸早回家。
年入百萬的燕惇在一個高檔公寓里租了房,生活條件也不算差。不過和霸總是比不了的。燕惇這個單身漢的房子打理得還是井井有條的,明凈整潔,同時也充滿著生活氣息。岸早踏進屋子里的時候,就能感到一絲暖意。
燕惇只客氣著說:“地方淺窄,您別介意?!?
岸早笑道:“不會,你這兒挺好的?!?
燕惇又說:“小公寓,和您的豪宅比不了。”
岸早笑笑:“比起豪宅,我大概還更喜歡這兒?!?
燕惇頗有些不好意思,拿不準岸早是不是說客氣話——若是客氣,這話也過分肉麻了。燕惇別過頭,說:“我先進廚房……”
岸早說:“我陪你吧?!?
燕惇忙道:“您是客人……”
岸早卻道:“我一個人坐客廳也沒意思,就給你打打下手吧。也不知會不會給你添亂?!?
燕惇只說:“早老板太謙虛了,您的廚藝高超,我給您添亂還差不多?!?
岸早似乎有些訝異:“你怎么知道我廚藝高超呢?”
“我……”燕惇頓了一下,說,“我猜的?!闭f著,燕惇又心虛地補充:“畢竟,早老板多才多藝、如此完美,大概什么都很高超?!?
岸早只覺得好笑,隨著燕惇進了廚房。岸早拿起鍋鏟廚具,驀地發(fā)現(xiàn)自己確實是會做菜的,就算不能說是“廚藝高超”,但顯然不是廚房小白。但岸早卻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時候學會做菜的了,心內也是一陣恍惚。
岸早和燕惇二人合力,很快就鼓搗出四菜一湯,也算得上是色香味俱全。
在燕惇的記憶里,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吃岸早做的菜了。
燕惇最喜歡吃岸早做的小炒肉,趕緊夾了一筷子,嘴里果然嘗到了熟悉的滋味,燕惇心內便涌起一股難以言狀的感慨。他既高興,又傷懷,心里似打翻五味瓶,滋味難以言喻。
岸早見燕惇的表情復雜,便有些緊張,說:“是不是肉炒得太老了?”
燕惇忙收斂起悲傷,撐起笑容:“當然不是!早老板的肉炒得太好吃了,比外面做的還好,我太驚訝了。”
“你倒是會說話,也不知幾分真?!卑对缭掚m這樣,倒很受用,也夾了一筷子,吃了下去,也覺得不錯,自己倒驚訝起來,“我也不知道自己原來會做菜?!?
燕惇大概明白因由:現(xiàn)實里的岸早是會做飯的,但霸總岸早大概沒有做菜的經(jīng)歷。
燕惇只笑著說:“我聽說,聰明人做什么都是好的,什么都是一上手就會。說得就是早老板這樣的人吧?!?
岸早和燕惇吃過了飯,又一起洗碗,洗過了碗,便一起坐沙發(fā)上看無聊的電視節(jié)目。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做瑣碎的事情,似乎都是無意義的,卻又似乎都意義非凡。
岸早側過臉,凝視著撐著腮看電視的燕惇,又感,生活還是應當這樣才對。
燕惇低下頭,恰好看到手機屏幕閃爍,是顧顧發(fā)來的信息:【想知道是誰害你嗎?周五晚10:00,白龍會所】
燕惇皺起眉,把手機屏幕摁滅,沒有回復。
岸早察覺燕惇臉色變得嚴肅,便說:“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