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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一直忙著參與商會慶賀的事情,又是年關,怎么顧得過來這么些細枝末節,”撫子面色不改,依舊笑容滿面,伸手接過側旁遞來的燃好的香,當著怒目而視的幾人,慢步上前隨手將香插入案前的香爐。望著幾縷青色的煙慢慢升起,遮過靈堂中央的遺照,她漫不經心地說,“而且,人總是要死的,不是么。”
“你!”那個沉不住氣的年輕男人聽后掙脫了身邊人的桎梏,直直沖向撫子,人
還沒到跟前,咒術已經氣勢洶洶地到了。只是她的衣擺還沒動,一把黑傘已經攔到了跟前。只見刀光橫來,另一股更強橫的咒術颶風般掃過,隨即聽見房梁崩裂的聲音。咒術的沖擊激蕩起了大片的灰塵,期間混雜著此起彼伏的幼童和女人的尖叫聲。
灰霾散去,撫子一動不動地佇立在原地,一把黑傘緩緩收攏。她抬起手理了理并未散亂的發際,側過臉隨即輕聲責怪了一句,“砸壞了東西記得要賠償,杪。”
“是,母親,我很抱歉。”站在她身后的五條杪面無表情地道歉,語氣實在算不上有多真誠。她長高了不少,跟初春抽條的柳枝似的,細長的身條拄著黑傘,背影看著鋒利得像把磨得發亮的長刀。
二人一同望向被砸穿的墻壁,看向驚慌失措的人群,不知道什么時候,那破開的裂口上模模糊糊的起了層白霧,像是玻璃。撫子微微瞇起眼睛,透過霧氣的縫隙看過去,望見躺倒在雪地里的人身邊除去一旁跪倒在地上查探情況的幾人之外,還有一個突出的影子立著,忍不住說了一句,“真是巧了……”話未說完,迎面而來的冷風驅散了室內的暖氣,她的肩膀忍不住動了一下,隨后那件進門時被她脫下的外套落在了她肩頭。
五條杪將她的外套取了過來。
這會兒似乎正專心于替撫子撫平衣袖的褶皺,什么人都看不見,“這兒太冷了,要回去嗎?遲一點東京的客人就要到了,晚宴還有幾個小時開始,也許我們得再多注意一些細節上的事情。”
撫子了然,偏著頭看五條杪,她快要比自己高了,也許就在不久之后。
“嗯,確實有得忙呢,接下來。”她意味深長地回過身,目不斜視地離開靈堂。
近幾年因為五條悟不管事,五條家內部分化愈發嚴重。不過這也是必然的傾向,屬于咒術師的時代早已經過去,大廈將傾,覆巢之下無完卵,自詡御三家又如何,依舊在時代面前毫無抵擋之力。所謂咒術師的希望,六眼,因為時代的弊病,過往歷史的種種爭端,他此刻正落眼于新社會的秩序建立。這些落后在時代的人事,在他清醒而理智的分辨下,被拋之腦后。
這當然不能夠指責他自私,在宏大的愿望里,就連他自己也被視作奉獻的一部分,掩埋在人類的進步和革新這一龐大的敘事議題下,這些無關緊要的人,無足輕重的人,被視作曲折前進的一些波折再合理不過。
但不是人人都這樣偉大,這樣具備奉獻精神,絕大多數的人都只是餓了要吃飯,困了要睡覺,艱難的想要生存的普通人。咒術師的未來這種大餅喂不飽這么多人的肚子,在求生的本能促使下,他們自發投入消化了五條悟父親財勢的撫子門下。
五條家就這么一口一口被她吃下去大半。
當然,五條悟父親和五條悟并不是塊金子,抱著并不能走哪兒都好用。五條家陳舊派咒術師主張與五條悟不相為謀,寧肯抱著僵死的百足之蟲這塊龐然巨尸,也不愿意跟他去東京,自然也不會與橫空殺出來的撫子談得攏。
這些人留在五條家,日益式微,與她的矛盾早已經步入不死不休的局面。
只是——
撫子抬起臉,看向偌大的日式宴會廳座下那些熟悉的面孔,回頭與新任職的京都商會會長對視一笑,互相敬了一杯酒。這位年輕的有著實業家族作背景的女會長正風光滿面地坐在壁龕主位——這個多年來被男人死死霸占的位置,這個撫子盤算了三年之久的位置,熟稔地應付著酒席上或真或假的恭維。把這位女會長原本背后的家族一直支持她那位不成氣候的大哥,再撫子等人的多方斡旋下,最近終于從她那位大哥手里拉攏了部分勢力到她身邊,這才一舉拿下會長的寶座。
她們算是硬生生從京都商會社長們這幫兇狠的肉食者嘴里搶下了這塊寶貴的肉,這間屋子里坐著的,有多少人此刻笑意盈盈,心里實際上嫉恨她恨到了夜里做夢都得在她骨頭上鑿兩下。
——恨她的,要她命的,多了去了。
又有誰真的能要她的命?
“聽聞府上有長輩去世,這樣的日子撫子夫人還能出來應酬,不知道該說您心性異于常人般堅毅,還是該說您已經將清水會長置于一切事務的前頭,不愧為清水會長的賢內助呢。“撫子如今被知恩圖報的清水會長扶持著爬到了協會理事的職位,直挺挺地坐在酒席次席,實業家族的貴女他們說不得,一個日益落敗的舊家族寡婦相比之下就是那個好捏的軟柿子,于是有人趁著酒性大聲扯出了今天五條家那場喪事。
撫子面色不改地抿了一口清酒,笑著說:“老人家喜喪,又有妻有子的,哪能輪到我這個哪邊都不靠的外人在這論長短,”眼珠從對方身上轉了一圈,又繼續說,“不過呢,要是龜田社長你啊哪天沒了,我肯定是不能出來應酬的,指不定還得因為缺了你這么以為知心人而難受得哭上兩日。”向來迎合撫子這邊的幾位社長聽過當即放聲大笑,也跟著擠兌了那位龜田社長幾句,直到他一聲不吭,臉皮漲得通紅。
酒過三巡,店家從外頭派了人進來找撫子,說是門口等著一位重要的客人
。
五條杪一直在外頭等著,話遞進來,撫子也就猜到了外頭的人是誰。于是和清水會長知會兩聲,披上外套走了出去。屋外夜色濃重,身后宴會廳的門咕嚕咕嚕地關上,熱火朝天的喧鬧被關進了屋子里,寂靜的浪潮一股腦地翻打了上來,深重的寒氣拍到了她夜里換上的那身昂貴的黑色禮服裙擺上,連著她耳墜,項鏈上陰冷閃爍的暗光,她整個人都像是覆著一層不近人情的冷霜。
五條杪從一側迎了過來,“母親……”話未說完,積雪的院子深處的陰影里走出一個高大的身影,墨鏡背后的那雙藍眼睛正幽幽亮著在深冬里失溫的寒芒。
“好不容易回來一次,還要特地來接我這個在外頭辛苦一整日的母親回家,到底是長大了一些,變體貼了,悟。”撫子給了五條杪一個安撫的眼神,攏了攏身上的大衣,朝五條悟走過去。
“因為很久不見,非常的想母親。”五條悟略微彎腰,遞出手臂,俯身時他的眼睛正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她不動聲色地從他臉上挪開視線,笑著將手臂放到了他臂彎里扶著,頭輕輕靠過去,他的大衣上沾的一層涼濡濡的霜很快被她的體溫所融化,“說起來也有段時間沒見了,前些年你還總是回來呢。”
那會兒他因為覺醒了反轉術式,正興奮于自己能夠轉眼之間飛奔于相隔千里的兩地,于是總偷偷摸摸地從東京跑回來。有時是夜晚,夜深人靜,聽著窗外野貓在尖著嗓子叫春,他的手就這么神不知鬼不覺地伸進被子里摸到她的腳踝,第一次嚇得她差點叫出聲,于是不得不在被子里捂住她的嘴。
他毛茸茸的腦袋從被子里伸出來,兩個人一同窩在被子里像是一個巨大的繭,“驚喜嗎?”
“快要被你嚇死了。”她瞪了他一眼。
五條悟低頭親了親她濕潤的嘴唇,見她瞪著自己,心癢不已,舌頭意猶未盡地伸進去胡亂地頂弄,弄得她氣喘吁吁,體溫和欲望一同在被子里被蒸出來,鼻翼里滿是那種潮熱的氣味,“母親的膽子真小,”他的手從腳踝摸到小腿,再是大腿,手指靈巧地按著她豐腴飽滿的大腿肉,然后從睡裙的下擺里伸進去。仿佛捏住了她的命脈似的,手時輕時重,她的呼吸也隨之時長時短。
“我要有你的本事,我也膽子大。”她動了動腰,換了個躺著的姿勢,腿極為配合地分開來,好讓他摸得更方便一些。沒一會兒她就濕透了,他的手指在里頭被緊緊含著,濕滑的腔道被他攪弄起來,發出一陣陣黏糊的聲響。被子里他們交纏的氣息變得愈發復雜,性欲的荷爾蒙在狹小的空間里濃烈的散發開來。她的呼吸隨著頭仰起,急促地喘息,隨著他送進去深處,她的雙腿用力地夾住他的手臂,鼻子里輕輕哼了兩聲,極輕易地就過了一陣高潮。
他輕咬著她的下巴,喘氣聲跟著變重,“母親有我,也是一樣的。”
“哼,有你也是一樣的,”她的手從他的衣服里伸進去,抱著他身型與青春期時逐漸區分開的健碩的上身,手在他肌肉緊繃的后背上輕撫,“等你走了,那不就什么都沒了。”
“我能走去哪……”他屏住了呼吸,挺著腰,聽她拖長了音,發出那種誘人又甜膩哼叫,隨后低頭用力地吻她,“母親在這里……我哪里都去不了。”
她的聲音因為快感和他的動作變得斷斷續續的。
“因為我喜歡到母親這。”他全放了進去,頂得她小腹發酸。
“我可不喜歡……啊……”陰莖分明的棱邊研磨著宮口上方,磨盡了她的聲音。
“我看這里喜歡得不得了。”咬著他,一點也不放松。
夜里聲音雜亂起來,風穿過松林縫隙,吹得沙沙作響,只聽見她的聲音一會兒像笑,一會兒像哭。
有了第一回,就有更多的,他不挑時間偶爾冒出來一回,慢慢變成了她屋子里的常客。時間久了就變得大膽,白天也大搖大擺地闖進來,絲毫不擔心及屋子里是否有別人。
甚至,有別人更好。
他故意這么跟她說,一面說,一面跪坐在她身后,她的雙膝跪著,上半身因為高潮而脫力,只能勉強地支撐一會兒,隨后癱軟在床頭,任由他在身后胡亂頂弄,腿根被撞得啪啪一陣鈍響。敞開的衣襟下,白花花的乳房被撞地胡亂顫動,殷紅的乳頭帶著一點咬痕,濕淋淋的精液沾在上面,顯得乳尖的顏色異常的艷麗,“這樣一比較,就顯得我更加好啦。”
“明明……哈啊……”她伏趴在床上被他頂得呼吸不過來,他硬逼著她高潮了幾次,腦子里渾渾噩噩的,根本反應不過來,“……你更過分。”
“那些瘦巴巴的家伙想過分也過分不起來,”這個姿勢能讓他從后面肏得更深,一次次壓著腔道頂到宮口上方,也顧不上什么技巧,硬生生靠著蠻橫的力道,從她綿軟的肉穴里碾過,將層疊的軟肉完全撐開,不斷刺激著她的敏感點。之前射進去的精液被帶了出來,黏在他們的毛發上,他說不上溫柔的操弄攪得他們交合的地方混亂不堪,乳白色的精液和體液混到了一起,浸濕了他們的衣服和床單。他臉上帶著笑,但眼睛里不出來一丁
點笑意,直勾勾地盯著被他操開的肉穴,深紅色的濡濕的穴口緊緊繃著,含著他的陰莖,“而且那家伙也進不到這么深吧,母親。”說完壓著能讓她渾身顫抖的地方穩穩地插了進去,撞在宮口上,聽見她哀叫,又重重地肏了幾下,腰一緊,抵著她就這么射了出來。
年輕時候的五條悟對她有點可怕的獨占欲,即使他不說,她也能聞出來。他知道自己沒什么資格對她的私生活指手畫腳,但發現她房里有別人的痕跡時依舊會有意折騰她。有時是在這間屋子里,有時會在院子里,佛堂里,甚至接待客人的會客廳。障子門的一側,是跟她眉來眼去的男人,一無所知地坐在那喝茶,時不時與旁人談笑,目光不由自主地瞥著正門,等遲來的她出現在門后。障子門的另一側,他就壓在她身上,手從她的裙子里伸進去,弄亂她的妝發,扯亂她的衣襟,非要她無法體面地從這里走出去,除非順從地把他吞進去,她只能聽著門外的談話聲,壓低了聲音哀叫。她是沒辦法根治他這種壞毛病的,只能等他自己玩膩了這種占有欲的游戲變得不計較,只偶爾在床上叫她說說自己比別人好在哪,她說得不夠滿意,就笑嘻嘻地肏得她精疲力竭,第二天連嗓子都是啞的。
再過幾年,不知道是工作,還是別的緣故,回來得越來越少。
她見過他的次數,一只手數得過來。
是什么時候開始的?
撫子將手放進他的手心里,等他握緊,看著他骨節寬大的手背出神。
想起來了。
是從她開始殺了一個咒術高專的咒術師開始。
撫子在只園的花見小路撿到的那位咒術師。
那年四月的都踴很不幸的演出失敗,氣氛被毀得一干二凈,現場滿是尖叫,哀嚎,狹窄泥濘的小路上擠滿了慌不擇路的演員和觀眾。撫子打著傘靜靜地站在路邊巷子的角落,盯著地上飛濺的泥水和散落一地的雜物,慢悠悠地落在一塊浸泡在濃至發黑的血水里,那里躺著一塊被踩踏得看不出顏色和原本的輪廓的布碎。布碎下方有什么在泥潭里暗自閃爍著一星半點的光,不等看清楚就被行人急劇的腳步踩碎,徹底消失在渾濁的泥水里。
她知道那是一截袖子,就在不久前她還挽著這截袖子原本的主人去觀賞都踴,袖口閃閃發光的袖扣也是她送的,為了滿足他貪婪的胃口,特地鑲嵌了幾顆成色不錯的鉆石。她收回眼睛,拿著手帕一點點擦干凈手指上的血跡,血跡一點點淡去,露出的皮膚就像人在死后慢慢褪盡血色那樣慘白。難得自己出來一趟,她本著熱鬧不論是悲慘的還是愉快的都得看到最后的心情,將沸騰的恐懼咀嚼干凈,一直到那位咒術師扯掉隔絕視線的帳。
頭頂的天空還是暗沉沉的,云層在半空之中呈現出渾濁的灰色,零星的帶著苦味的細雨彼此牽連著落下,浸泡著充斥著恐慌的尸身,滿世界都聞得到驚恐在身體里腐爛的味道。
撫子給司機打了個電話過來接人,電話剛掛,眼睛穿過潮濕模糊的雨簾,四散而去的人群,看見了從道路拐角處走出來的咒術師。
他也看見了她,眼睛落在她身上,比雨水還涼。
對方淋著雨朝她走來,對身邊驚慌的人群視若無睹,聲音就像是滴落在屋檐上的雨水,來得意料之中,語氣也是稀松平常,“好巧,又看見你了。”
“我們見過嗎?”
“見過呀,就在不久之前,你把帶著這東西的男人送進詛咒的攻擊范圍里的時候,”他從口袋里掏出了一顆袖扣,上面的鉆石在昏暗的雨天里靜靜地發著光,“我很辛苦才搶回來這點,想了想,應該物歸原主。”
“看來你只能燒給他了。”撫子面不改色,微笑著打量眼前的年輕男人——或者說男孩,他有一頭漂亮的黑色頭發,淋濕了也不見得狼狽到哪里去,不笑的時候那張來呢看起來會是個出類拔萃的情感騙子,“是個勇敢的男人,我也沒想到他會為了我做這么危險的事情。”
“鉆石燒不了吧,很可惜。”她不接,他也就收了回去,塞進口袋里。隨后從她手里抽出手帕,像是沒看見上面的血跡,“不介意的話,想借這個用一用。”說完微微低頭,跟著她擠進這不大的避雨棚下,他為了讓整個身子都避開雨水,不得不倚靠到她的身邊。看起來就像是他有意俯身靠近,近得不僅是聲音,連呼吸都聽得清清楚楚的。
她望著他用那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干凈自己手里被雨水暈開的血跡,淡紫色的絲綢很快變得污濁不堪,平整的布面也滿是褶皺,尤其是相比起他那雙漂亮袖長的手,他不是個會珍惜別人的東西的家伙。撫子哼了一聲,沒再看他,自顧自地說:“這么一提起來,我也有些難過,失去這樣一個真誠的追求者。”
他沒看她,擦得仔細,“夫人的追求者肯定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男人不能用數量衡量,”她橫了他一眼,一時半會兒分辨不出他的來意,于是半真半假地敷衍他,“十七八個男人加在一塊都湊不出一顆完整的心。”
“不過他的心是完整地被掏出來的。”
“啊,”她
故作驚訝,“那真是太可怕了。”
他說話一直都慢吞吞地,把手里的血跡擦干凈后,話鋒才陡然一轉,“夫人估計減少了許多負擔吧,畢竟那怎么說也是位一級咒術師。”
“一級咒術師怎么了?”她扭過臉,輕輕揚起嘴角,“咒術屆有規定,咒術師之間不可以互相發生關系嗎?”
“他不是在敲詐你嗎?”
“現在是新時代,女人給男人花點錢,怎么會是敲詐呢?”她無辜地朝他眨眼睛,“我對情人向來很大方,這不是什么秘密。”
“這么說,夫人覺得這件事只是意外。”他沒有把手帕還給她的意思,擦完了手極其自然地塞進了自己口袋里,微微傾身,不知道哪里來的底氣去凝視她動人又冷漠的眼睛。她實在說不上是極漂亮的那種女人,沒有令人一眼就走不動的能力,除去皮膚白——白得可怕,讓她遠遠看著,一股鬼氣森森的冷然。但除此之外,沒有特別值得在意的地方。可是她那雙眼睛,猶如濕潤的漩渦,順著雙眼浸入他的身體的那一剎那,他像是被冰冷的水流席卷而過,心口一片濡濕陰冷的水痕。
“除了意外,”她紋絲不動,饒有興致地盯著他耳垂上黑漆漆的擴耳釘,他是個薄皮膚的人,耳朵已經紅了半截,“還有什么可能性嗎?”
他回過神的時候強裝鎮定地拉開了距離,似乎不打算執著于糾結眼下的問題,“……京都校失蹤了一個老師。”
她喜歡看男人在自己面前露出局促的神色,一見他這樣,反而安然了下來,抬起手捋了捋鬢角松散的頭發,“是嗎?”
“你們見過面吧。”
“如果是見面,也應該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吧,畢竟最近身邊的人都身體健康,音訊尚在。不過話又說回來,誰會記得那么久以前的事情。”
見她絲毫不為所動,他沉下臉,“他是來殺你的,這也不記得了嗎?”
撫子揚高的臉笑得更加燦爛,“誰會記得沒能殺掉自己的人。”
“也許是死了?”
“誰知道呢。”
“碰上了詛咒吧。”
“是個倒霉的男人。”
他像是抓到了她的漏洞,“我似乎沒說過他是男人。”
撫子了然一笑,“我希望是男人呀。”
他始終看不出她有任何的破綻,當然,他手里沒有任何她的證據,光靠三言兩語很難從她這里得到什么。不止是他,換誰來都一樣,不僅僅是因為證據不足,還因為——他打量她身上那件深色竹紋京友禪領口繡的五條家家紋,意味深長地問:“京都校委托了業外人士調查的同時也聯絡了東京校,因為聽聞當地意思未上報的具備咒靈操使能力的咒術師,需要我來確認。夫人也知道這件事吧。”
“看來結果并不怎么令人滿意,不然不會來問我。”
“業外人士死亡,調查自然中止,”他在口袋里把玩那顆冷冰冰的袖扣,“至于咒靈操使——”
“嗯?”她漫不經心地地偏過臉。
“——沒有這種事情,對方大概率具備的是引誘詛咒的能力,不過咒力殘積不能夠證實這點,結論是個人看法。”
撫子一點也不在乎他的結論,只是問他:“你是咒靈操使。”見他笑著點頭,“也是來殺我的嗎?”
“我沒有收到這種指示。”他聳聳肩,就算咒術高專下了這種命令他大概率也不會這么做。這并不代表她不危險,站在這如果掉以輕心的話,他大概率會跟那個不明不白死在詛咒嘴里的男人一個下場,“身為商會理事的五條夫人很擅長交朋友吧,誰會想傷害自己的朋友呢。”當然有不吃這套的,否則他不會在五條悟外出的時候接到這個任務,對他們來說,算是某種試探。
“我是個很寬容大方的人。”
“是么?”
“我的朋友都這樣說我。”
“哪種朋友呢?”
撫子的肩膀歪了一下,姿態有種說不上來的優雅,收在袖子里的手跟著動作抬起來,輕輕搭在了他的胸口,“你認為呢?”余光瞥見司機打著傘朝他們走來,她的手慢慢摩挲著他的領口落到了他的臉上,撫摸他溫熱的皮膚,“要不要載你一程?”
“去哪里呢?”
“你說了算。”
他順著她的手低下了頭,眼神有片刻的恍惚,張開嘴,聲音“如果是下地獄的話,我會有點興趣。”
“比起現實世界,還有能夠稱之為地獄的地方嗎?”
神情有一瞬間的凝滯,他鬼使神差地握住了她的手,“那這樣說起來,死亡反而是一種解脫。”
“我是個好人呢。”她笑吟吟地說。
他最后只是將撫子送上了車子——臨上車的一刻,大夢初醒一般停住腳,面色難看地盯著她,明明沒有輕視對方也還是中招了。
她挑了挑眉,頗為可惜地說,“看來你改主意了。”
“是啊。”
“可惜了,”她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衣袖,“我那位不安分的繼子這些年也
承蒙你的關照,下次再有機會,還請來寒舍喝一杯茶。”
有人喝了一杯普通的茶就死在了她懷里,夏油杰面無表情地想來京都的時候從當地別的咒術師那聽到的八卦,盯著她那張臉——現在的神色可以說得上是親切和善,倒茶的時候八成也是這樣的表情,說不定坐進車里,明天他就會變成傳聞里的一個主角,“……你認識我。”
“悟提過你,夏油君。”車門關閉,她掛在嘴邊的笑容眨眼間消失。
撫子能夠控制詛咒的事情瞞不過五條悟的眼睛,幾乎是她掌握了能力的同時,他就看穿了她。滿不在乎地戳破她的時候——語氣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怎么樣,她久違地起了殺心,卷土重來的強烈嫉妒心幾乎燒干了她的理智,她顯而易見地嫉妒著五條悟。嫉妒她費勁心思得到的,他唾手可得,她在乎的,他不放在眼里,她追求的,他可以隨手丟掉。狗屎一樣的世界不公平得理所當然,她還得腆著臉贊許附和順從,卑微得像野狗一樣——她又想起了那個縮在家里破爛的屋檐下的自己,野狗一樣想方設法地果腹,能活著就活著,死了就死了。叫什么名字,早忘了,也許餓死在了那里,只剩下了黑洞一樣填不滿的骨頭,在很多年之后披上了一具名為五條撫子的艷尸皮囊。
?她是永遠不會滿足的,人會吃飽,死去的鬼魂不會,但那種強烈的嫉妒心,不甘和貪婪,會讓她活得比任何人都像個人,把自己餓鬼一樣的靈魂,骨頭,藏得好好的。五條悟知道嗎?無所謂,她想起他那種滿不在乎的神色,就算是聽到她說想殺他——
“母親剛才想殺了我對吧?”他這么問過,就躺在她身邊。他們剛剛還在這張勉強容納她們兩人的長椅上做愛,他的精液還留在她身體里,他說完了咒靈操使的事情之后,就一直盯著面頰微紅,趴在他胸口出神的她,倒也不是神色暴露了她,她的表面功夫向來是頂級的,暴露她的是咒力。
撫子一點也不介意他發現這點,下巴擱在他肩頭,手摸著他汗津津的胸口,坦然地點頭說:“對啊。”因為殺不了他,所以相當地坦誠,“隨便試試而已。”
“為什么,因為咒靈操使?”他湊過去親吻她冷冰冰的嘴唇,撫子毫無緣由的恨是一件很神秘的東西,而像他這樣自大的人總是樂于享受在控制范圍內最危險的人和事,畢竟有多少快樂能同時占有仇恨和愛欲,“我一想起母親第一次想要殺死我的時候,就覺得興奮。”
她含著他的下嘴唇輕輕吮吸,他的手又放了進去,粗糲的手掌心貼著被他粗魯的動作弄得紅腫外翻的陰唇,精液順著他的手指撐開的縫隙流了出來,那股體內流淌的熱意讓她止不住地喘,小腹又熱了起來,聲音也因此變得模糊,“我都不記得了。”
“我記得哦,”他翻過身把她壓在身下,那種矛盾的快樂令他興致盎然,“那天晚上我就是想著母親射的。”
“你沒有在門外偷看讓我很意外。”
“其實有偷看。”
“有么?”
“聽見母親被父親干得哭哭啼啼的時候,完全沒辦法不看嘛。”他分開她的雙腿,重新勃起的陰莖又要放進去,他一點也不累,都不需要她的照顧,胯間就已經精神了起來。進去的時候還是老樣子,頂到了底,讓她的肚子漲得要命,這家伙知道搞不出一個孩子之后,沒次都這樣,她尤其受不了被干太深的地方,于是沒一會兒就不說話了,被他操得身體晃晃蕩蕩地,嗚嗚咽咽地哭叫,像是為了報復一樣——報復她不給青春期的他爬上她的床。
到后面精液已經堵不住,陰唇合不攏,他拔出去的時候混著淫水的渾濁粘液沿著腿根滴下來,她臉更紅了,呼吸又濕又沉,緊閉著眼睛。他俯下身親吻她的臉,潮濕的睫毛隨著他細碎的吻落到眼下而輕輕顫抖,“我讓母親不高興了嗎?”
“……有點。”
“剛剛明明高興得流水。”
“女人的情緒總是一陣一陣的。”
“現在高興了嗎?”
“也許吧。”
剛才說到一半的話題已經被他忘得一干二凈,無所謂有意還是無意,仿佛不記得自己問的問題踩了撫子的雷區,“如果詛咒同時遇到母親和杰,誰會贏?”
誰會贏?
撫子比任何人都想知道這個答案。
夏油杰第二回來找她的時候,她上下打量他很久,他說有事情,順便過來還手帕。人比上一次見面要憔悴不少,目光抑郁,神態疲憊,活像是熬了三天三夜沒合眼。十六七歲的年紀,過得像個老頭子,唯獨身材還是年輕的。她在找答案和找樂子之間猶豫了一秒,選擇了找樂子。
?“怎么了?明明救了人,卻一臉不高興。”咒術師都是有理想追求的英雄主義者,雖然被定性為瘋子,撫子更傾向于他們是傻子,瘋子不會心心念念惦記著救人,被真正的神經病當槍使也覺得無所謂。
“救了人為什么要高興。”他估計是憋狠了,這個年紀的青少年其實都藏不住事情,看著是個封閉的柜子,其實都不用拉扯,拿手指關節敲兩下,就稀里嘩啦地全倒了
下來。他盯著撫子這個只見過一面還想要殺了他的陌生女人,難得沒有那種說不出話的距離感,甚至還能冷幽默一把,比愛人更親密的人應該是要殺你的人,因為死亡是比做愛還親密的事情。他這回不怕自己因為喝了一杯她的茶就死在她懷里了,這一個月每日每日的累積疲倦讓他根本沒有心思擔心這種事情,真要毒死他——下次來的估計就是五條悟了。
“青春期小孩都做過當救世主的美夢。”
“救世主?”他嗤笑一聲,“咒術師,救的誰的世界?”
她不想跟他深入探討這種哲學問題,“你不高興,是因為自己拯救的欲望得不到滿足嗎?”
“可能吧……”他擰著眉,看著走到自己跟前的撫子,吞咽詛咒時苦澀到令他反胃的滋味再一次浮了上來。她也能夠驅使詛咒,卻不用跟他一樣,吞掉那些不知道被多少人咀嚼過所累積的負面情緒,真令人羨慕。
他忽然問她,知不知道詛咒有多難吃。
“我又沒嘗過。”
“是么……”話沒說完,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時候貼到了臉上,他瞳孔一緊,隨即不知道是出于本意,還是她咒術的特性,他迫不及待地低下了頭,貼上了她的嘴唇。
“沒有想象中的苦。”她摟著他的肩膀說。
是咒術的作用,他再次主動吻她的時候下意識地想。
真的是咒術嗎?接吻時他的思想已經陷入了混沌的狀態。
“沒得到滿足的人總是可憐的,我又向來是個貼心的女人——”她被他抵在墻上時絲毫不意外,笑著湊過去有一下沒一下的短暫的親吻,親得嘖嘖作響,他沒脫過女人的衣服,更不用說那種復雜的和服,摸索來摸索去,只好伸到她裙擺里面,沿著她豐潤的大腿向上攀升。
她抬著眼睛看他,喟嘆一聲。
“請你幫助我吧?夏油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