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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琛的聲音又響起來,“木子,加入平民軍隊吧,你不甘心一輩子留在地下城,對吧?”
機車引擎已經發動,嘈雜的嗡嗡聲中,木子只回頭糾結地看了陳琛一眼,便揚長而去。
“呵呵,木子在罵你又傻又瘋。”賀凌峰精準描摹出木子心理。
“如果能把木子吸納進隊伍,那追隨木子的那群人也會被吸納進來。”陳琛執著地盯著木子的身影,直到他化為黑點徹底消失。
“你倒不必太擔心,”賀凌峰狡黠地笑著,“你的苦肉計出得妙,木子吃軟不吃硬,等他自個兒胡思亂想一通,幾天后他一定乖乖聽你的。”
“賀隊,那你呢?”一開始,在組建平民軍隊這件事上,賀凌峰還是堅決的反對派,現在卻成為了陳琛在地下城組建軍隊最大的靠山。
“我?我只是湊個熱鬧……黑石,你還是快去醫院吧,另一邊的鼻血也流下來了。”
最后,陳琛在賀凌峰的看管下去了醫院包扎傷口。
坐在大廳的等候椅上,陳琛面無表情地摸了摸自己右臉上剛剛包好的紗布,賀凌峰才送走醫生,現在正拎著一包藥朝他走來,沉沉甸甸的藥物險些將塑料袋撐破。
“賀隊,我沒事,這些藥……”
賀凌峰坐在他旁邊,朝他打開袋子,“這點小傷當然不至于,但你身上比這嚴重的傷可不止一個,電視機里都夸你‘最年輕的少將從危險區全身而退’,我還真以為你神通廣大呢,但親眼見到才知道,原來是大傷小傷齊上陣。”
陳琛垂眼看著袋子里五花八門的藥物,這些藥雖然種類雜亂,但絕沒一種多余,若非賀凌峰也曾用過,他絕對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收集齊全。
“賀隊,你也不遑多讓啊。”陳琛語氣不覺間溫柔許多,他順從地從賀凌峰手中接過了塑料袋。
賀凌峰眼瞅著陳琛姿態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又沉著,一點也沒有離開醫院回家的意思,他當即以為陳琛是終于覺得累了,想湊著這個難得的空隙休閑一會。
這讓賀凌峰放心不少,他總是擔心陳琛會把自己逼死。
于是,賀凌峰也放松全身,背靠著椅背,仰著頭,右腿橫曲在左腿上,一副瀟灑愜意的模樣,甚至為了陳琛難得的休息,放棄了更舒服地抽一支小煙。
醫院中人來人往,病患和醫生卻只留下了車輪軋過瓷磚和走路咳嗽的聲音,以往怪異的寂靜此刻卻顯得可愛許多。
賀凌峰甚至愉快地哼起了喬清歌的成名曲。
“愛在黃昏日落前,你我歌舞至永遠……”
粗獷的聲線混著不和諧的音符。
“賀隊唱得還是一如既往的爛,”陳琛眼帶笑意,卻在下一刻話鋒一轉,“我記得父親也這樣評價過您的歌喉,他是個誠實卻迂腐的老頑固,但卻是我年輕時候最想成為的人。賀隊,我想我是知道你為何會‘犧牲’的,”
“當時父親曾嚴肅地告訴我‘賀霄必須除去,不然會威脅到你’,我卻以為這不過是在危言聳聽,畢竟當時軍部血統論已經是個笑話了,但他還是把你調入聯合防衛組織,我不顧他的阻撓追隨你而去。”
賀凌峰的歌聲戛然而止,他維持著屈腿仰面的姿勢沒變,但愜意和放松卻蕩然無存,甚至大腿肌和臂膀肌肉都無意識地繃緊了,他知道陳琛想說什么,那曾是他放不下的痛疾,但隨著年月過去,便變成了一道淡白色的傷疤。
現在陳琛是想揭開他的傷疤,再撒一把鹽了。
“在這時我還天真地以為他會善罷甘休,但我醒來后他卻告訴我你犧牲了,我和父親從那天起便不再見面,直到他因心臟病復發死在指揮室里,我才在葬禮上見到他的遺體,他死前很痛苦,走得一點也不安生……賀隊,我知道再說什么都無濟于事了,但我還是想代我父親和你說句對不起。”陳琛的臉上一片虔誠。
賀凌峰卻突然很想笑,喉嚨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癢,于是他大笑起來。
醫院里來來往往的人霎時停下來,不善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賀隊,這是醫院,請保持肅靜。”有位護士走上前指責他。
賀凌峰連忙擺擺手,眼睛里卻泛著笑出來的淚花,“抱歉抱歉,一時沒忍住。”
中將賀霄曾是軍部里如雷貫耳的一個名字,這個名字象征著無往不勝的兵王,也象征著出身自平民階層的偉大將軍,這也是軍部和媒體在世人面前親自給他帶上的桂冠,他也曾因此洋洋自得,以為自己真的可以成為百年來第一位平民上將。
最后他卻是帶著中將的榮譽稱號死去,這一次軍部和媒體對他獻上了有史以來最高的贊譽——平民英雄賀霄。
究其原因,為何賀霄必須死在成為“上將”之前?
賀霄確實從一開始就知道答案,不過是“平民”這兩個字,這兩個字背后是一個毫無依仗的階級,是一個讓他在血統論統治日久的軍部無法登頂的理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