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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我?呵呵……”
朱顏一聽這話,直接呵呵笑了,笑得頭上步搖亂顫,身姿傾斜,彎腰扶門,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我竟不知,你信我什么,是阿稷呢?還是我這張臉呢?”
指甲輕輕劃過臉頰。
白瓷細膩的肌膚,立刻留下一道紅痕。
“在皇上那里,娘娘與旁人不同……”
“以色侍他人,能得幾時好。”朱顏打斷了曲姑的話,望著近乎天真的曲姑,問道:“姑姑進宮多少年了?”
“三十年。”曲姑回道,她記得曾和朱顏說過,幾乎一下子,她明白過來,朱顏并不需要她的回答。
果然,只聽朱顏笑問道:“宮中三十年,你有見過長盛不衰的嗎?”
“有,先文貞皇后。”
先文貞皇后是皇帝生母,在先帝后宮中盛寵十五載,先帝二十一子,皇帝能得立太子,便是子憑母貴,之后才是憑著自己才能得先帝喜歡。
朱顏沒想到,曲姑抬出了這位,頓時啞然,半晌才說了句,“可文貞皇后薨世時,年不過三十。”
朱顏扭轉身,往回走,重新坐回到正殿的榻席上,剛剛想沖出去,是一時義憤、震驚、難以接受,涌上一份孤勇來,而今經過曲姑這一打岔,孤勇消褪后,她也清醒地明白,她無力阻撓。
她連自己都救不了。
來到這個時代,卻把自己陷入這九重深宮之中。
又何能去救旁人呢?
狗皇帝不會允許她插手,甚至連插手的機會都不會給她,再說了,這件事,從頭到尾,她就沒弄明白。
“你知不知道,衛娘子為什么要害三皇子?”朱顏口中的衛娘子,即是衛賢妃,如今叫衛賢妃不合適,衛庶人又叫得不習慣,索性直接稱衛娘子,如若衛娘子在北宮,她還真想去問問,可惜,人已遷出宮了。
“奴婢不知。”曲姑搖頭回道。
“三皇子是她親兒,一個母親會去害自己的孩子,不覺得荒唐可笑嗎?”
這是朱顏最最想不通的地方,拋開后宮中母子一體的利害關系,衛賢妃是狗皇帝后宮中唯一兒女雙全的嬪妃,自己身處正一品妃位,三皇子是個有福氣的孩子,又得狗皇帝喜歡。
衛賢妃昏了頭,縱然被人穿了,換個靈魂,也不至于干出這種不合常理的事來。
所以,她是不信的。
哪怕衛賢妃被廢為庶人,她也不信。
緊接著,狗皇帝下旨責令衛賢妃父祖兄弟教女無方,被摘去官職貶為庶人,五代以內直系子孫皆不得入仕為官,這意味著,他們只能依附于三皇子,而能留下他們,沒有降罪,也是因為三皇子。
明明白白地告訴衛家人,他們和三皇子福禍攸關,據說私下里還特意派人告訴了在南山苑云林館的衛氏。
如果這一切就是真相。
那么,是什么樣的理由能讓一個母親去害自己的孩子,朱顏千思百想,唯一想到的一種可能,危及自身生死存亡,才不惜冒險,畢竟一條胳膊換一條命……剎那間,朱顏一陣心驚肉跳,血液凝滯。
手腳發軟,指尖微涼。
不會的,不會的……朱顏使勁甩了甩腦袋,力爭把這個荒謬的念頭,甩出腦海中。
然而,有些念頭一旦露出了苗,就如同春天野地里的雜草般,瘋狂蠻橫地生長,斬不斷,也燒不盡,在沒有找到確切答案前,根本無法停下來。
“娘娘,您別胡思亂想,害三皇子的,只能是何庶人,不是衛庶人。”
勸導聲突然在耳畔響起,把朱顏給驚醒,抬起頭,見到曲姑滿臉的嚴肅,眼中卻滿是擔憂與不贊同。
——
三月上旬,朱顏二十歲生日。
她依舊如上年一樣,向劉皇后辭了生日宴。
三月二十三,是狗皇帝的千秋節。
劉皇后為了一掃宮中的陰霾,決定大辦,恰逢三皇子康復,身在北宮的蘇婉清同時傳出四個多月的孕信,喜事連連,在皇后的強烈建議下,蘇婉清恢復了才人的位份,遷出北宮,入住明華宮。
趁著千秋節的喜慶,辦了后宮兩位嬪妃的晉封。
楚麗妃晉封為正一品妃位,封號不變,用狗皇帝的話說,淑妃無儀,賢妃不賢,沒得污了這些好品格,好字眼,貴淑德賢四個封號,直接廢掉淑賢兩個封號。
四妃之位,只剩下貴麗德三個。
王昭容臨盆在即,提前晉封為正一品德妃。
千秋節的宮宴上,崇陽長公主向狗皇帝舉薦了楚麗妃的妹妹,相比于楚麗妃的清冷絕艷,舞藝超凡,她妹妹更顯得嬌媚可人,歌喉婉轉,一手好琵琶,有如天籟,繞梁三日。
當場被封為才人。
宴席上,在崇陽長公主的鼓動下,許久不曾在大眾場合跳舞的楚麗妃竟登了臺,跳的是《西洲曲》還特意讓新封的楚才人伴奏,聽崇陽長公主說,從前楚麗妃未進宮時,她們姐妹倆在公主府經常合奏。
一舞動四方,一曲天上音。
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
朱顏看得入神,聽得入神,待歌罷舞歇,緩過神來,朱顏不得不說,崇陽長公主還真是個人才,要是活在現代,絕對適合做獵頭和培訓,能找到及打造各種符合需求的美女,敬獻給狗皇帝。
簡直是世界級貼心好妹妹。
有楚麗妃姊妹珠玉在前,后面教坊的歌舞便有些不夠看,讓人意興闌珊,朱顏正打算趁著機會早退,抬頭,忽然見刑恩朝她走了過來,手里捧著一個月白色云紋茶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