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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顏連連倒退,身體靠著案幾,沒有再去搶那五張箋紙,心中升起了一股從未有過的懼怕,她也從未見過狗皇帝這樣,眼神冷酷無情,如看螻蟻。
第30章 被發(fā)現(xiàn)了
“阿顏,朕一直知道你膽大包天。”
“朕喜歡聰明人,但此刻,朕寧愿阿顏你蠢笨些,慧極必傷,難保長久呀。”
沒有怒發(fā)沖冠,沒有怒叱呵責(zé)。
外面春光明媚,暖陽融融。
朱顏卻只感覺到冷,那森冷的目光,冷然的臉頰,無邊無際的冷意在周身肆虐橫流,仿佛先時的滔天怒意不曾存在過,冰冷聲音,便是如同宣判一般,使朱顏整顆心卷縮起來,被一雙手緊緊攥住,動彈不得。
狗皇帝似無需朱顏回答,朝外喊了刑恩,迅速下了兩道命令,“刑恩,你親自帶人,把芙華宮所有史書,全搜出來,全部給朕銷毀,從今往后,芙華宮不得出現(xiàn)史書。”
“另外,從即刻起,四皇子搬離芙華宮,搬去乾元殿仁守堂撫養(yǎng),傅姆與照料起居的宮人內(nèi)侍隨行。”
前一道旨意,在朱顏的意料之中。
后一道,卻讓陷于極端恐懼中的朱顏驚過魂來,開口的聲音都止不住地顫抖,“你不能這么做。”進宮第五個年頭,這還是她頭一回深刻地感受到徹骨的害怕,沒有絲毫底氣,“田田年歲還小,不能離開生母。”
不停地告訴自己: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只是扶著案幾邊緣的手,都止不住地發(fā)抖,指尖又涼又白,“你以后會有很多兒子,我只有田田,有前車之鑒在,我也不會學(xué)鄧淑妃和衛(wèi)賢妃……”
“閉嘴。”狗皇帝冷冷道,眼底戾氣翻騰,看了朱顏一眼,似在極力壓制什么,“管好你的嘴。”撕碎手中的五張箋紙,撒了一地,然后調(diào)頭轉(zhuǎn)身離去,未作絲毫停留。
一路走過,氣勢駭人。
嚇得宮人內(nèi)侍統(tǒng)統(tǒng)避退不及,眼見皇上在盛怒之中,刑恩不敢上前去確認(rèn)兩道旨意,只能執(zhí)行,回頭,看了眼癱靠在案幾旁的朱美人,暗自嘆道:這位主子,又不知道怎么惹到皇上了。
瞧著皇上剛才兇神惡煞的樣子,這次怕是與以往都不同。
但他卻不敢輕忽,他跟在皇上身邊,看多了朱美人過往的傳奇,便不能武斷朱美人的失寵,更何況,還有四皇子。
搜書搜得很快,也很順利,沒有遇到任何阻攔。
帶走四皇子,卻遇到了阻礙,不僅朱美人緊緊抱著四皇子不撒手,四皇子自己也不愿走,似感受到阿娘的害怕,乖乖待在阿娘懷里,還不停地安慰阿娘,“阿娘,不怕的,我不走。”
“娘娘,殿下,這是皇上的旨意。”
“你不能帶走田田。”朱顏抱緊兒子,對刑恩連連搖頭,避開刑恩伸過來的手。
“公公,你去和阿耶說,就說田田不要離開阿娘,阿耶最疼田田,一定會答應(yīng)的。”張稷抬頭極認(rèn)真對刑恩說道。
刑恩一臉苦笑,“殿下,奴才帶您回乾元殿后,殿下可以親自和皇上說這話,皇上同意了,殿下可以再回來。”
張稷聽了,有點意動,剛喚聲阿娘,卻讓朱顏打斷。
“不行,田田你不能去。”此刻,她早已成了驚弓之鳥,唯有抱著兒子,她才安心,因為心里太清楚,自己所發(fā)現(xiàn)的秘密,一來狗皇帝不會容她,二來狗皇帝不相信她,擔(dān)心她會害兒子,以至于兒子這一去,她以后想見都難。
張稷發(fā)覺阿娘害怕得在發(fā)抖,“阿娘,我不去,我陪著阿娘。”扭頭,板著小臉吩咐刑恩,“你代孤去和阿耶說,孤要和阿娘住一起。”
刑恩十分為難。
瞧著眼前抱在一起的母子倆,還有朱美人,這么些年里,他頭一回在朱美人眼里看到害怕的神情,他心頭也是一震,朱美人這回到底干了什么驚天大事?他有想過,強行把人帶走,卻又猶豫了。
猶記當(dāng)初,朱美人砸碎侍寢的玉牌,惹得皇上盛怒,后面皇上氣消,朱美人依舊無恙。
但凡今日不是碰到朱美人,碰到任何一名宮嬪,他都不會猶豫。
再三猶豫,刑恩最終沒有選擇強搶人,只帶著那些要銷毀的書卷,回到乾元殿。
一到乾元殿的門口,讓張忠國大總管給扯住,小聲問道:“今天那邊又怎么了?”手指了指西邊,芙華宮的方向。
刑恩苦哈著一張臉,他要是知道就好了,也不知朱美人在紙上寫了什么,把皇上惹怒成這樣,“我還有事要回稟皇上。”
“那你小心點,皇上剛一回來,發(fā)了好大的火,把勤政堂給砸了個稀巴爛。”
“皇上現(xiàn)在在哪?”
“在養(yǎng)心堂,”
張忠國回道,又不死心問一遍,“你今日一直跟在皇上身邊,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你也清楚朱美人的習(xí)慣,宮人內(nèi)侍都不近前伺候。”
刑恩扔下這句話往右側(cè)養(yǎng)心堂方向去,事未辦妥,他都不知道眼下這關(guān)怎么過,心里忐忑至極,提著顆心進養(yǎng)心堂,看著皇上側(cè)靠在左側(cè)臨窗位置的榻席上,微闔雙眼,右手撐額,右手時不時捏著皺成一團的眉頭。
面沉似水。
刑恩放輕步子,走近前,才敢喚聲陛下。
皇上抬頭,未說話,睜眼開,凌厲的目光射出嚇得刑恩趕緊低下頭,“陛下,芙華宮的史書全部搜了上來,奴才等會兒去親自盯著銷毀,只是四殿下……四殿下不愿離開芙華宮。”想了想,這種時候,他沒敢提朱美人。
“不愿,你不會抱過來?”皇上盯著刑恩,冷冷道:“怎么,你接個孩子,都還要朕教不成?”
“奴才不敢。”撲通一聲響,刑恩跪地磕頭,他說不敢,一是表達不敢讓皇上教,二是不敢強行把孩子帶來。
除了匍匐在地磕頭,也不敢再說其他。
一時間,屋內(nèi)寂靜無聲,落葉可聞,氣氛漸漸凝滯,對刑恩來說,似過了許久,后背開始滲汗,終于聽到皇上冷聲道:“看來,這事你辦不了,去,把楊新叫來。”
“唯,奴才領(lǐng)命。”
刑恩連忙回道,起身退出堂內(nèi),走到外面,皇上看不到的地方,才敢伸手擦把汗,楊新和他同為乾元殿正五品中常侍,相比于他伺候皇上日常起居,打理乾元殿事務(wù),楊新兼掌暴室獄獄丞一職,與內(nèi)侍監(jiān)陳道、以及鳳儀宮的劉中侍一起,協(xié)助皇后管理后宮事務(w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