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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輦停在大門口,狗皇帝見朱顏依舊抱著他不撒手,倒有心想直接抱她下車,只是顧慮到她臉皮一慣薄,這會子情緒不對勁,他若趁勢得了便利,又擔心她事后追究,只好出聲戲笑道:“阿顏,我們到殿門口了,你再不放手,朕就直接抱你下車了?!?
朱顏輕哼兩聲,腦袋往上拱了拱靠在狗皇帝肩頭,雙手摟著對方脖子沒有放手。
“事后你自己羞起來,也不許追究。”狗皇帝看了眼懷里的人兒,愛不釋手,他心里樂意,但還是先把外面的內侍和宮人都提前遣退了,才橫抱起人下車,沿著門口的外檐廊,往長廊而去。
大雨嘩啦由雨線變成雨幕,傾盆而下,屋檐水如連珠般往下滴落,濺得長廊兩邊的檻桿與木地板都濕透了,花圃中有一片開得正盛的杏花樹,枝頭白色的杏花在雨中飄搖零落。
一道閃電劃過雨幕,從天而降。
映照得朱顏微微揚起的臉龐,凝白得沒一絲兒血色。
緊接著轟隆隆的春雷聲,直接令她變了色,似被嚇到一般,霧蒙蒙的水眸里,流露出驚恐之色,連抱著狗皇帝的胳膊都緊了幾分。
狗皇帝忽然被箍緊脖子有些呼吸不過來,只得忙停下來,把人放下,抬手撫摸著阿顏的后背,有些疑惑,“你怎么怕起雷來了?”
他記得阿顏從前是不怕雷的。
朱顏雙腿落地,倚靠在狗皇帝懷里,揚頭凝視著長廊外的天空,好一會兒,直愣愣地道:“九郎,雷公在上,你說,被我牽連枉死的人,會不會報應到我身上?!?
“胡說八道。”
狗皇帝大喝一聲,嚇得渾身毫毛豎立,圓睜著眼,立即出聲斥責,“要找也是來找朕,找不到你身上,再說了,哪有什么枉死的人,全是該死之人,你這是魔怔了不成?!?
狗皇帝大力掰過朱顏的面龐,盯著她道:“阿顏,你看著朕,下雨打雷,再正常不過,你不要胡思亂想。”
只是朱顏似未聽到般,又接著道:“可陛下是天子,有真龍之氣護體?!?
“那朕就能護得住你?!?
狗皇帝語氣極其霸道,眼瞧著朱顏跟失心瘋差不多,他整個人都變得焦躁起來,說話的語氣快上幾分,“你這是心神不寧所致,朕立即讓人請陳太醫過來給你瞧瞧,我們先回殿里。”
“等喝下一劑安神藥,你情緒穩定下來也就好了?!?
狗皇帝說完,準備重新抱起朱顏,卻遭到了她的抗拒與掙扎,怕她摔倒,他忙不迭地扶穩她,站直身盯著她良久,不得不妥協,抬手捋了捋她鬢角邊垂落下來的一綹碎發,輕哄道:“阿顏,朕答應你,只要你別胡思亂想了,朕留阿劉一命,行不?”
“好?!敝祛侇h首點頭,她以為還要費些功夫,又道:“那你現在就把楊新叫回來?!?
“怎么提起他了?”
“我擔心他會害皇后。”朱顏的聲音在空曠的長廊上回蕩,淹沒于雨幕中。
狗皇帝想也沒想,就回道:“他不敢?!?
“他有什么不敢,他還監視我?!?
“不可能?!?
“不是他,那就是你。”朱顏靠在狗皇帝肩頭,杏眼里透著篤定,還有一絲不滿。
狗皇帝連忙否認,“朕沒下過這種命令?!?
“以后不許他進搖光殿。”
“行行,都依你?!?
狗皇帝只覺得腦袋大得太陽穴作痛,大事上他都退讓了,這些小事,他根本不在意,“如今天氣乍暖還寒,外面雨大風大,容易傷風,我們先回殿內,其他朕都一一給你辦好,不許再鬧了?!?
說完,抱著阿顏回大殿,一邊派人去叫陳太醫,一邊又讓人去把楊新叫回,心里卻是忍不住把劉皇后給罵了一番。
不把阿顏牽涉進來,哪能生出這堆事。
——
且說另一邊,刑恩把襄陽長公主送進舊宮,安置在東六宮之首的昭陽殿,又領著內侍省的內侍監李成及監丞刑由,以及尚宮六局的六位女官來拜見襄陽長公主,并把皇上的口諭交待一番。
李成也是近來新上任。
由原來的監丞升為正監,接替前任內侍監陳道的職務。
刑恩回程時,正遇上從鳳儀宮離開的楊新,倆人便順道一起走,因雨變小了,便沒讓身邊跟著的內侍撐大傘,倆人沿宮墻房檐離開大虞宮。
路途中,大約是雨水的滴嗒聲容易使人心浮氣躁。
楊新突然開口說了句,“估計搖光殿那邊又鬧幺蛾子了?!背门c后宮加起來,能讓皇上改變主意的人屈指可數,偏偏搖光殿便是其中一位。
刑恩聽了,不由頓住腳步,警醒地看了眼后面遠遠跟隨的一干內侍,皺眉壓低聲音告誡楊新,“注意你的言辭?!?
楊新轉身朝后面的內侍揚了下手,讓他們停下。
回頭對刑恩冷哼一聲,“你天天給搖光殿跑腿,比呂平安還勤快,搖光殿能影響陛下的決定,也沒見她幫你說句好話,讓你接替張大總管的職,反而是常興占了先?!?
這說的,是前幾年御前大總管張忠國退休卸職時,由另一名中常侍常興接替了大總管一職。
“閉嘴?!?
刑恩壓低聲音,慣來溫和的臉上,露出一絲慍怒,一邊時時留意周遭,一邊盯著楊新,“常興細致,本就適合那個位置?!?
那個位置,肩負朝中宰輔與皇上的聯絡。
正如皇上所說,常興為人細致,敏于行而訥于言,適合那個位置。
宮中內侍最高級別是正四品,只有兩個位置,一個是內侍監,一個是御前大總管,再往下,則是四名中常侍,屬正五品。
他身為中常侍,若想升職當然是那個位置最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