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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nèi)兩座大型連枝燈全部被點燃。

燈火通明照亮整個配殿。

皇上著眾人討議肅州失守慘敗一事。

最先開口的侍中華光，說的話，一如既往地討皇上嫌, 一上來就直言：“此次戰(zhàn)敗之慘烈，自陛下登基以來, 從未有過, 究其原因，是國喪期間休兵所致, 眼下應(yīng)立即停止對外的休兵政策。”

中書令令狐游后悔遲疑了一下, 讓華光搶了先，這話簡直直戳陛下心窩子，他抬頭瞧了眼陛下, 果見臉色很不好。

偏華光還繼續(xù)在說：“不說元獻(xiàn)皇后的喪禮太過隆重，耗費巨大，單單陛下因一婦人而視軍國大事為兒戲, 又不保重自身，因一婦人而輕天下……”

“你給孤閉嘴。”張稷氣紅了眼吼道，打斷了對方的話。

令狐游還以為是皇上憤怒喝止，沒想到, 京兆王會先忍不住出聲, 到底少年心性, 又驟然失母, 何況京兆王一向膽大。

這一吼，華光的臉直接變綠了，有些掛不住。

現(xiàn)場氣氛為之一滯。

只是這關(guān)頭，誰也不敢貿(mào)然出聲。

氣氛凝滯了片刻，只聽皇上緩緩道：“皇后喪期休兵，朕是遵循太宗楊皇后喪禮的規(guī)制，華卿有這么大的怨氣，是不是要朕廢了閻皇后和劉皇后，才覺得元獻(xiàn)皇后能享受這樣的規(guī)格，嗯？”

皇上近來瘦得厲害，眼眶深凹，此刻盯著華光的眼神，如一只剛醒過來的猛獸褪去那一絲慵懶，變得凌厲無比，冰冷的聲音，似寒氣覆頂，令殿內(nèi)所有人止不住打了個戰(zhàn)栗。

“陛下，華侍中是關(guān)心則亂，只因太過憂心您的身體。”令狐游強忍住心頭的驚慌，連忙出聲替華光描補，沒辦法，他實在怕陛下真的一口氣要廢了早已仙去的閻皇后，那是陛下的元配發(fā)妻。

他不想陛下將來在史書上背負(fù)一個薄情寡義的刻薄名聲。

這更是陛下第一次親口提出來，要廢劉皇后。

令狐游心里清楚，劉皇后怕是保不住了。

“是嗎？”皇上盯著華光問道。

華光也被皇上的一席話給驚駭住了，要是真讓陛下把死去的閻皇后也給廢了，他真的現(xiàn)在立時死了也無顏去見先帝。

此刻，他唯有硬著頭皮應(yīng)是。

再顧不得臉面不臉面。

“是就好，不過你還是多保重自個兒的身體，議前線戰(zhàn)事就議戰(zhàn)事，不要隨便牽扯其他事，說些有的沒的，顯得就你一人忠心似的。”皇上很不客氣道，直接把華光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君臣多年，這張臭嘴臨死了都改不了，還這樣。

他剛就不該體諒對方在病中。

不過看死老頭服了軟，他沒再揪著不放，望向眾人，“接著說。”

旁邊的張稷一開始也讓阿耶的話給驚住了，他還記得阿娘曾跟他說過，讓他有能力的時候照拂一下劉皇后，況且劉皇后打小就對他很好，也很照顧他，他是不忍心阿耶廢掉劉皇后的。

后面看到眾大臣被震懾住了，緊張得不行。

還有華光的服軟。

張稷略有所有思，他覺得，他可能能理解大臣們?yōu)槭裁磿掳⒁耍驗樗麄冇肋h(yuǎn)無法預(yù)料，阿耶下一步會做什么。

當(dāng)大臣們覺得阿耶的做法不合適時，阿耶會提出一個更令他們無法接受的做法，最后，大臣們只能妥協(xié)，接受阿耶之前不合適的做法。

阿耶以前還跟他說過，不能順著大臣的話去判斷事情。

要聽大臣說了什么，更要看大臣做了什么。

不然，很容易被大臣牽著鼻子走。

這場重要的軍事會議，開了有一個多時辰。

皇上很重視忠義侯陳虞、寧西侯任法善以及侍中蘇一泉的建議，還慎重地問過他們休兵一年，能不能守住剩下三州。

得到他們的肯定回答后。

皇上才最終下決定，“一是凡肅州戰(zhàn)死將士，撫恤金一定要按最高標(biāo)準(zhǔn)足額盡快發(fā)下去，不得拖延，誰敢碰這個錢，朕就要誰的腦袋，另外，戰(zhàn)死將士的遺孤可優(yōu)先安排入羽林衛(wèi)。”

“二，立即給張素增援，從鄯州城調(diào)兩萬羽林過去，任法善領(lǐng)五萬神武軍守涼州，涼州城高，只要做到堅守城池即可，至于增加兵源的問題，這兩年青州旱災(zāi)水災(zāi)不斷，后續(xù)有一百多萬流民，可以遷一部分去鄯州安置。”

“只要愿意去，一路吃喝由官府提供，到了目的地，每戶給十貫安家費，還分配田地，符合條件且愿意從軍的，再獎勵十貫錢，這事由陳虞去辦，新兵優(yōu)先讓法善挑選。”

左龍武大將軍張素現(xiàn)在正帶兩萬龍武軍駐守在甘州城。

肅州失守，甘州成了前線。

更重要的是肅州的失守，通往西域的商路又?jǐn)嗔恕?

軍事上的部署完成，剩下重頭是錢的問題，皇上直接看向右仆射尚全，“國庫還剩下多少錢？”

“折合銅錢六百萬貫錢。”尚全連忙回稟，原本有一千六百萬貫，元獻(xiàn)皇后喪事，直接用掉一千萬貫，另外，自陛下登基以來，修建宮室，連年戰(zhàn)爭，再加上部分地區(qū)天災(zāi)欠收，這兩三年，國庫一直不是很充裕。

皇上聽到六百萬的數(shù)字，皺了皺頭，他頭一回體會到這么窮，他接手時，國庫是有八億貫錢的家底，難怪當(dāng)年他要打北邊時，謝中書勸諫他的一個理由，是開戰(zhàn)費錢。

朝廷田賦的征收標(biāo)準(zhǔn)為十五稅一。

這個是國策，不能動。

“不算上今年的秋收，三個月內(nèi)，你想辦法，額外湊出三千萬貫錢出來，一年內(nèi)湊出八千萬貫錢，從商稅上想辦法，再就可以讓藩王宗室捐，讓豪商捐，必要的時候，朝廷四品以下文武散官，可以接受捐納，政務(wù)堂出一個臨時方案報給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