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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妹倆一路說笑著到了瑤光殿,裴嫊也不客氣,一氣用了三塊點心,方才覺得好過些。
裴昭儀慢條斯理的品著茶,笑道:“瞧妹妹這饞樣,看來可是餓壞了。太后和圣上讓你幫著我協理六宮,日后還望妹妹多多替我分憂啊!”
裴嫊用帕子抹了抹嘴角,笑道:“嫊兒初初入宮,懂得什么,之前在家中,我又是庶出,雖說學過一些理家之事,但哪里上得了臺面,比不得宮中,自然一切以姐姐馬首是瞻,姐姐吩咐什么,嫊兒照著做便是了。咱們都是裴家的女兒,在這宮里,除了太后姑母,我所能依靠的便只有姐姐了!”
“妹妹真是千伶百俐,怨不得一入宮得了太后的歡心不說,連圣上也對妹妹青眼有加,入宮第一晚便召了妹妹侍寢,要不是盧賢妃,妹妹此時已得圣上寵愛,說不定也就晉位九嬪之一了!”
聽了這話,裴嫊笑不出來了,垂下眼睫,一手撫弄著耳上的玉環道:“太后喜歡我,不過是嫊兒剛入宮的緣故,怕嫊兒立足不穩,被人欺負了去,畢竟都是裴家女兒,只是嫊兒畢竟是庶出,又哪里及得上姐姐這三年來長伴太后身側侍奉太后的情誼呢!至于圣上,其實嫊兒今天一直不敢跟姑母講,只怕,”
裴昭儀心中一動,“只怕什么?不知妹妹可否告訴姐姐。”
裴嫊看了一眼她這位堂姐,復又低下頭去,把弄著衣帶,半晌方道:“嫊兒想問姐姐一件事,又怕,又怕姐姐覺得嫊兒太過冒昧了。”
裴昭儀輕搖團扇,笑道:“不知妹妹想問何事?”
“姐姐入宮已有三年,與圣上相處的時日遠久于嫊兒,不知圣上平日性情如何?”
裴昭儀搖扇的手頓了一下,“好端端的,怎么問起來這個了,莫非昨夜圣上對你,有些不一般么?”
裴嫊的頭垂的越發低了,“嫊兒只是想知道圣上他有沒有什么特別的嗜好,比如……”
“比如什么?”
裴嫊細白的貝齒在紅唇上咬出了深深的齒痕,才小聲道:“好姐姐,我告訴你,你可千萬別說出去,不然,我,我沒法見人了。”
她這么一說,裴昭儀的心越發如被貓兒撓了一般,癢癢的不行,“到底是何事,讓你這般扭扭捏捏的?”
“不知陛下他,他是否有咸安之癖?”裴嫊到底還是問了出來,只是細如蚊吟,幾不可聞。
饒是裴昭儀之前猜想了種種可能,也沒想到她妹子竟然問起了成武之癖,這個典故她自然是知道的。前朝末帝帝號咸安,生性風流,放蕩不羈,喜歡讓美人們一絲不掛或躺或坐或立的供他賞玩,號為無衣美人。最匪夷所思的是,他不光自個賞玩,還時不時的帶幾個他最喜歡的無衣美女到大殿上與臣同樂。
裴昭儀不自在的輕咳一聲,拿團扇半掩住有些發熱的臉頰,啐道:“你也是大家子出來的閨秀,這種話如何說得出口?”
裴嫊垂頭不語,點點珠淚卻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衣裙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過了好半天才想起來用帕子去拭淚,哪知這淚卻是越拭越多,最后竟忍不住哭了起來。
裴昭儀見她這般模樣,心中不由信了七分,“難道,圣上他昨晚也讓你——”見裴嫊點了點頭,心中倒抽一口涼氣,一時百味雜陳,不知是喜是憂。
裴嫊見她好半天不說話,只是呆呆坐著出神,猶豫了一下,輕拉了拉她衣袖道:“姐姐,圣上他,也這樣對過你嗎?”
裴婧勉強穩了穩心神,道:“那倒沒有,圣上待我,一向不冷不熱,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不過也就這樣罷了。”她見裴嫊連這樣的私密都告訴了她,也對這個堂妹去了幾分防備之心,可是到底沒說出壓在她心底的那塊大石。
她忽然倒有些羨慕裴嫊了,雖說對女子來說,一絲不掛,就這樣玉體橫陳在男子面前,是種莫大的侮辱,可到底光潔如玉的*也曾入過帝王的眼,可是自已呢?入宮已有三年,雖然不得帝心,好歹這三年來也有二十幾次侍寢的機會,可是,卻至今不曾享過魚水之歡。太后成日怨她沒能早些懷上龍種,可是無肌膚之親,要她如何懷上龍種?
她縱然滿腹委屈,卻始終不敢告訴太后實情,便是怕裴家又送一個女兒入宮,而她則成為棄子,哪知,她的太后姑母到底還是給她找了個妹妹進來。是以,她雖對裴嫊面上盡顯姐妹之情,實則心中卻是嫉恨有之,怨忿有之,對她極為防備,哪知她卻毫無戒備的就將這等尷尬之事告訴自己,也不怕自已告訴太后對她不利。
一想到自己手中已然握有裴嫊的短處,裴昭儀這幾日懸著的心到也放下了幾分。勸慰道,“妹妹也不必先在這里傷心,說不定是妹妹生的太過貌美,雪膚玉肌,圣上才會忽然起了興致想要這樣,燈下觀花罷了。若不是有人故意使壞,妹妹昨夜早已得赴巫山,這會子也就不用在這里跟我抹淚抱怨了。”
裴嫊幽幽嘆了口氣,“只怕未必。”
“此話怎講?”莫非還有什么隱情不成。
裴嫊無精打采地扯著手中濕了一半的帕子,“不知怎的,嫊兒只是有一種感覺,就算昨晚盧賢妃不來攪擾,只怕圣上也不會臨幸嫊兒的。”
這話正中了裴昭儀的心事,她強做鎮定,道:“妹妹此話怎講?”
“昨夜我無意中看到了陛下的一個眼神,那眼神里是深深的憎惡,只是不知是對嫊兒的憎惡還是——”裴嫊忽然住口不說了。
“還是什么?”裴婧的聲音有些發顫。
“或是,”裴嫊抬起頭,定定地看著裴婧道,“圣上只是恨烏及烏,是對我們裴家的憎惡。”
只聽一聲輕響,裴昭儀手中的團扇落到地上,她急忙俯身拾起,避開裴嫊仍然盯著她的目光,道:“妹妹,這話豈可亂說,若是讓太后知道了,只怕——,我就當今天什么都沒聽到,這些話妹妹以后切莫再提。
裴嫊見她臉上是掩不住的驚惶,忙起身行了半禮,陪罪道:“都是嫊兒口舌無狀,冒犯了姐姐,還請姐姐恕罪。”
裴婧正要扶她起來,卻聽宮女在外面高聲稟道:“昭儀娘娘,太后娘娘派人來了。”
☆、第5章 美人相并立瓊軒
裴嫊心事重重地陪太后用完午膳,從永壽宮出來,帶著她的兩個貼身侍女,慢慢地往扶蘭院行去,一邊想著方才在永壽宮的情景。
她入宮還不到十二個時辰,就已經被太后傳見了三次。太后顯是知道她和裴昭儀在一處,派人去瑤光殿讓她們姐妹倆一齊再去一趟永壽宮。
她匆匆重整了妝容,便和裴婧急急的去見太后。她們一入永壽宮,便被余姑姑領到內室,不等太后吩咐,余姑姑便領著侍候的宮女悄無聲音的退了出去。
“你們都坐吧。真是沒想到,老身千防萬防,居然還是被盧珍那個賤人懷上了龍胎。”裴太后一字一句說的極慢,極平淡的語氣卻讓裴家姊妹心中越發惶恐起來。
裴昭儀喃喃道,“是啊,怎么會這樣,這怎么可能,她入宮三年都沒有動靜,怎么忽然就——”
裴嫊的父親雖然只是個國公,卻也是妻妾成群,那后宅中的爭風吃醋、明槍暗劍比起皇帝陛下的后宮來也沒什么太大的差別。這些后宅中的陰私,她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曲折,“想必這三年來,盧賢妃不是無緣無故不見有孕的,若當真如此的話,只怕是那些法子已經叫她發覺了。”
裴太后面色微變,“可是我放在翠華宮的眼線還都好好的,沒傳出什么消息來。”
“敢問姑母,這些線人是否足夠可靠,不會做出背主之事?”
“他們父母親人之命皆在我手,當日已發下毒誓,寧死也不敢背我。只是近來翠華宮中并沒有傳出來死了宮人或是攆人出去的事兒。”
“若是嫊兒發現有人對我不利,卻又無法得知其背后主使之人,那么最安全的做法,就是按兵不動,以免打草驚蛇,被對方知道我已知曉了她們的手段,說不定她們會再換另一種法子來對付我,倒不如一切如常,假作我什么都不知道,這樣才好暗渡陳倉。”
裴太后狠狠地將她身上華貴的衣裙捏成一團,咬牙切齒道:“這個賤人,居然這般有心計,我之前真是小看她了。”
裴昭儀上前勸道:“不過才兩個月的身孕而已,能不能保得住還不一定?之前不也有幾個嬪妃有了身孕嗎,結果呢?我就不信盧珍會一直這么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