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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才人見她說的這樣清楚明白,也不再推拒,落落大方道:“既然如此,妾也在此先行謝過婕妤了,一本書便換來一夏清涼,倒是妾占了些便宜呢!”
裴嫊也笑道,“世間之物,縱使金玉珠寶又怎及得上絕妙好書,這才是無價之寶,我倒是覺得我才是占了便宜的那個。”
二人這一番話說下來,不禁相顧莞爾。
☆、第6章 玉腕斜封彩縷長
裴嫊一回宮,便命人將冰塊送到流光閣,第二日鄭才人身邊貼身的侍女添香便將那本《見微齋筆記》送到了她的扶蘭院。可惜接下來的兩天功夫她忙得腳不沾地,壓根抽不出時間來看這本書。
她的堂姐裴昭儀第二天拉著她請了太后這尊大佛一起到了盧德妃的翠華宮,有了太后出面,順利的從德妃手上接管了治理六宮之權,因此接下來的這兩天為了籌備端午節的一應宴樂,二人簡直忙得不可開交。
裴婧也沒跟她這位堂妹客氣,需要勞心勞力的活兒統統丟給她去操辦,最后由她過目拿主意,覺得哪里不妥了再打回去讓裴嫊重辦,至于需要請弘昌帝過目的事項,裴昭儀自是不辭辛苦,一趟趟的往永安宮跑。
裴嫊的兩個貼身宮女,云珍和云珠皆為自家娘娘打抱不平,裴嫊倒是覺得正合了自已心意,經歷過上次那惡夢般的一夜后,她巴不得離那位變態皇帝有多遠是多遠,甚至她還有些后悔自已當初怎么就覺得進宮是最好的退路呢?
太后天天逼著她去討那位變態皇帝的歡心,若是她這位堂姐這次能抓住機會,搶先把弘昌帝攏過去,那自然更好。反正在太后心里,只要有一個裴家的女兒得了圣寵,就夠了,至于是誰那就無關緊要了。
等到了端午那一日,弘昌帝午時在太極殿大宴群臣,賜了眾臣端午的節禮,君臣一起看完了龍舟競渡,到了申時才回到后宮。
裴昭儀按往年舊例,將端午節宴安排在了御花園中的花萼相輝樓,食案上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各種餡兒的百索粽子、九子粽、粉團、菖蒲酒等節令酒食,一邊的玉盤里備著五彩絲線制成的長命縷,另一邊也另備好了金盤、粉團和小角弓預備給嬪妃們玩射粉團之戲。
除了盧德妃還未至,其余各宮妃嬪早早打扮得花枝招展,爭奇斗艷,候在樓下,只等弘昌帝御駕駕臨了。
好容易盼到弘昌帝的步輦行了過來,卻見弘昌帝下了步輦后,車里又伸出一只纖纖玉手來,弘昌帝扶著那只玉手,將盧德妃從車中扶了下來,那小心翼翼地模樣,生生刺痛了一眾妃嬪的眼。
裴嫊見帝妃已經都下了步輦,裴婧還立在那里,忙上前一步,輕輕推了裴婧一下,裴婧這才醒覺,忙領著一眾妃嬪上前給弘昌禮和盧德妃問安行禮。
盧德妃顯是心情極好,笑吟吟地瞥了裴氏姐妹一眼,依在弘昌帝的身邊,帝妃二人正要朝樓上走去。就聽宮人稟道:“太后娘娘駕到!”
裴嫊在心中暗笑,她這位姑母到的時候可真是拿捏的不早不晚,剛剛好。
等太后從步輦上下來,眾人又趕緊給太后請安行禮,盧德妃也似模似樣地福下身去,裴太后趕緊把她扶起來道,“快快免禮,德妃有了身子,可要好生保重,以后見了老身不必行禮,這后宮先由昭儀打理,你只管放寬心安心養胎,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只管告訴昭儀,讓她去給你料理。”
太后說了這么一堆話才想起來地上還半跪著一眾其他嬪妃,忙道:“大家都起來吧,都是老身不好,只顧著盧德妃,一時倒忘了讓大家免禮。”
盧德妃不由在心里冷笑,“哼,這個死老太婆還真是不遺余力的想讓她成為眾矢之地啊!”
樓上宴席正中擺著兩張席案,左側自然是太后的,弘昌帝坐于右側。兩邊兩溜席案皆呈八字形擺放,好空出中間的場地以供歌舞之用。
大周朝以左為尊,盧德妃本應坐在左側,挨著太后的下首第一席,哪知她卻依在弘昌帝身邊搶了弘昌帝右側下首本應是裴昭儀的位子,還一臉笑意地對裴昭儀道:“本宮有了身子,若是坐在太后娘娘下首,想要服侍太后娘娘只怕多有不便,昭儀是太后娘娘的親侄女,太后娘娘也習慣了昭儀每日的侍奉,昭儀坐在那里豈不兩相便宜。”
這番話說出來,堵得裴昭儀只得強作歡顏的向她道謝,心里卻恨不得立時把她從這樓上扔下去才好。
開宴之前,眾妃自是先一齊舉杯敬賀太后娘娘、皇帝陛下長樂未央,永享佳節,百病不生,康健萬年。太后和弘昌帝各賜下端午的節禮,不過是些宮扇、香囊、澡豆之類應景的節禮。
裴太后一邊含笑聽著眾人的謝恩聲,一邊朝裴昭儀看了一眼,裴婧會意,等眾人謝恩畢,開口道:“圣上,宜春苑近日新排了幾支舞曲,還祈圣上一觀。”
弘昌帝還未開口,一旁的盧德妃已朝弘昌帝嬌笑道,“圣上,這可是臣妾在數月之前特意吩咐他們為了端午佳節排演的,為了讓她們的舞有幾分新意,臣妾那些日子可是費了不心思呢!”
“既然花了愛妃這么多心思,朕自然要好好觀賞一番。”弘昌帝也是一臉柔情蜜意的看著盧德妃,“朕記得你喜歡吃豆沙餡的粽子,長喜,將朕這案上豆沙餡兒的粽子挑出來都給德妃送過去。”
裴嫊坐在裴昭儀下首,瞅見她堂姐面上雖是一臉平靜,雙手卻在食案下緊緊攥著衣帶上的玉佩,顯然這一回合又被盧德妃占了上風。
看著這二人之間的波濤暗涌,裴嫊忽然覺得她的日子比起來沒進宮前也沒什么變化。一樣是鎖于朱門,每日除了讀書習字、撫琴作畫、刺繡女紅這些女兒家的消遣娛樂外,便是時不時的看這些女人們唇槍舌劍、明爭暗斗,為了得到一個男人稍縱即逝的寵愛而斗的不可開交,爭的頭破血流。
坊間那些平常百姓最怕的便是將女兒送入宮中,覺得那是女子最為悲慘的去處,風刀霜劍,步步驚心,一群女人爭來斗去,一不小心便有殺身之禍。可是這樣的日子,若是從小便過慣了,也就不覺得有什么可怕的了,身為女兒身,橫豎都是來這世上受苦的。
裴嫊漫不經心地瞧著場中的歌舞,不意瞥見坐在對面的鄭才人,她今日依舊是一身天水碧的輕紗衣裙,一手支頤,眼望窗外,悠然出神,似乎對身邊的一切渾不在意。
觀賞了幾支歌舞,裴太后贊道:“昭儀,這端午佳宴辦的甚是用心,這幾日辛苦你了。”
裴昭儀忙道:“能為太后和陛下略盡綿薄之力,臣妾喜不自勝。”頓了一下,又道:“陛下,往年宮中每到端午都行射粉團之戲,今年比之舊年又多了不少妹妹,不如現下便做此戲,如何?”
卻見盧德妃從座中起身,裊裊走到弘昌帝案前,微福了福身,道:“圣上,臣妾想要先行告退。”
“愛妃快快起來,可是身體有什么不適么?”
“那倒沒有,臣妾身子無事,圣上不必擔心。”
“既然身子無礙,現在時辰還早,愛妃何必急著回去,不妨再陪朕多坐一會。”
德妃一臉難色道,“既然陛下一定要留臣妾,那臣妾有句話,不知當講不講。”
“長喜,還不扶德妃回座,愛妃想講什么,只管坐著慢慢講。”
“多謝陛下,臣妾自從有了身孕,便命人找了些孕期宜忌來看,這才發現民間有一種說法,說是有孕之人不宜和剪刀、弓箭等利器同處一室,否則不利于胎氣。臣妾雖然不知是真是假,但龍嗣為重,臣妾覺得還是小心謹慎些的好,是以,臣妾才想先行回宮。”
“愛妃所慮,也不無道理,自是一切以龍嗣為重,不過愛妃也不必急著回去,這射粉團之戲今年作罷就是了,還不快把這些角弓拿下去。”
裴昭儀急忙出列請罪道:“臣妾無知,不知有此忌諱,還請陛下和德妃娘娘恕罪。”
“好了好了,不知者不罪,陛下和德妃心胸寬廣,定不會怪你的,快起來吧。”太后自然是要護著自家侄女的。
“謝太后,只是宮中慣例,每年端午佳節凡是射中粉團最多者,可由陛下為其親自系上五彩長命縷,宮中姐妹們為了能得到這一殊榮,可是苦練了許久呢!”
裴昭儀下面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就被盧德妃搶了話頭,“這就何難,再想個法子選出個魁首來不就得了,依臣妾之見,不如便請眾位姐妹以端午為題,各寫一首七言絕句,然后由太后和陛下品評,選出所作最佳者一人。陛下,臣妾這個法子可好?
愛妃所言,弘昌帝自然連聲說好,立時便命人取了筆墨紙硯來,又燃起一支百寶至和香,以一柱香的時間為限。一時眾美人各各凝思苦想,誰都盼能想出幾句清奇脫俗的詩句來,入了皇帝的青眼。
裴嫊自小于這種展露才華的場合素來是低調慣了的,她時時記著生母對她的教誨,“木秀于林,風必催之,何必為了一時的風頭而給自已招來將來可能會有的麻煩。
更何況,詩道和琴道此等雅趣,本是自娛,若是賣弄文采,拿去娛人,終是落了下乘。”是以隨便想了幾句平庸之句,裝做苦思冥想,搜腸刮肚之態,趕在香快燃盡之時才提筆落紙。
她寫完正要落筆之時,卻瞥見鄭才人正不緊不慢的拿起筆來,不慌不忙的在花箋上寫起來。此時大多數宮妃都早已完筆,已有不少人注意到鄭才人的文思緩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