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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嘆道:“在這宮里,想要長久的位居人上,享旁人不能享之福,那就只有去爭得皇寵才行。都是那盧姓賤人可惡,你頭一次侍寢她便壞你好事,接下來這段時日,除了端午那晚,但凡九郎只要在宮里,必被她借著身孕尋了個由頭拉到章華宮去。所以也不怪你的法子沒用,都是這賤人太過可恨。咱們越是恨她,便越要再想出個法子來把皇上從她那里給籠過來。你也歇了這幾日,可有什么好的主意沒有?”
這幾日,裴嫊確實為了此事動了不少腦筋,“嫊兒日思夜想,覺得待腳傷一好,便還是親手做了湯水點心送去永安宮。”
頓了一下,見太后以目示意她繼續說,才道:“畢竟這乃是太后娘娘身為嫡母對圣上的關切之情。若是送了一段日子就不送了,反倒讓那起子小人嚼舌說侄女是借此去邀寵的,見圣上不理會便就不來獻殷勤了。便是侄女不在乎被人說是獻媚邀寵,也不能讓姑母因此背了壞名聲。所以這茶點還是要送,只不過不是天天去送,而是逐漸增多間隔的天數,隔三岔五的送過去。”
“這又是為何?”
裴嫊一撇嘴,“反正送過去人家又不稀罕,還不如侄女省下些時間好去做些正經事。”
“什么正經事,說來聽聽。”
“再過兩個月,便是中秋佳節,侄女想若是能練出一支舞來到時也能出來獻獻丑。”
裴太后目光一閃,“怎么想到這個主意了。”
裴嫊一臉討好,“侄女聽說以前姑母的舞跳的最是精彩絕倫,當年先帝就是因為無意中見了姑母在花間起舞,這才起了求娶之心,只可惜當時先帝已有正妃,不然,又怎會委屈姑母做了側妃。”
裴太后想起往事,一時有些悵然,“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九郎的生母韋昭儀也是個善舞的,自從她進宮后,姑母就再也沒有在先帝面前翩翩起舞過了。”
裴嫊聽她話語之中竟是微有妒意,也不便接話,便道:“只是還求姑母能幫我請個舞藝大家來指點侄女一二,”咬了咬牙道:“侄女這次再也不想失敗了。”
裴太后點頭應下了,等她走后,裴太后收起笑容,淡淡地對一旁立著的余姑姑道,“這孩子是個有成算的,倒還真是個可造之材,就憑她這份玲瓏剔透的心思,便是她不能討得九郎的歡心,便留在我身邊做做我的智囊,倒也不錯。唉,畢竟年歲不饒人,這幾年,我是越發覺得有些力不從心了。”
余姑姑忙道:“娘娘可不老,想是近日天氣炎熱,晚間有些睡不好,這才會覺得有些乏了。既然娘娘覺得婕妤是個好的,能幫到您,便讓她經常來陪您說說話,這也是她的造化。”
裴太后搖了搖頭,喃喃道:“是個好的,倒也未必,我總覺得在這件事里頭,她還瞞了些東西沒說與我聽。”
☆、第10章 雙姝互剖金蘭語
裴太后眼光何等老辣,裴嫊雖然十有□□說的都是真話,卻也藏了一二分的小心思。
裴嫊心知若自己所料不差,那位鄭才人總有一日會得獲圣寵,自己若想要在這宮里長長久久,平平安安地過下去,把寶全押在自己的姑母身上可是不大牢靠的,自然要廣結善緣。而這份雪中送炭的人情,自然是全著落在自己身上為好。
現下看來,果然被自己猜中,圣上確實是放心不下鄭才人,什么德妃想聽她撫琴,說不得便是他自己的主意,卻把德妃推出來做了幌子。
裴嫊回去后因為腳傷,每日只閉門不出,只派云珍去流光閣探了一回病,又選了幾本筆記送去給鄭才人解悶。雖說她手頭也有些補品藥材,不過她從進宮時起就打定主意絕不給其他宮妃送什么吃的喝的聞的,免得將來萬一被人陷害利用,生出什么是非來,因此便勸動太后賜了些藥材給鄭才人。
過得幾日,待得腳傷好了,裴嫊便重又勤快地往勤政殿跑。
弘昌帝仍是不見她,她也不以為意,倒是長喜公公見了她手里的食盒,笑的那叫一個真心誠意。好歹是自己花了時間,費了力氣親手做的東西,見總算還有個識貨的她自然心里高興,索性不著痕跡地探了些他喜好的口味,以后只管照長喜的口味去做,討好了這一位,將來總是有些好處的。
這日裴嫊從勤政殿送完茶點回來,一進院門,便見一個碧衣女子迎了岀來,不是鄭才人是誰。
鄭才人迎上幾步,襝衽行禮、盈盈下拜道,“鄭氏蘊秀給婕妤娘娘請安,前幾日蘊秀染病,多謝娘娘前來看望,又施以援手,否則蘊秀的病也不好這么快就見好,還請娘娘受蘊秀一拜。”說完,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裴嫊也不推讓,受了她一禮,扶起她道:“我與才人一見如故,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何足掛齒。”
說完細細看了看她的面色,見她還有些蒼白憔悴,裴嫊便道:“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你的病剛好,還是要好好調養才是。我聽說德妃娘娘賜了你不少好藥材,可千萬別藏著,盡管拿來補身子。”
鄭才人淺淺一笑,“已經請太醫開了個調養方子,正在照著方子調養。太后娘娘和昭儀也命人送了好些補品來,多謝婕妤在太后面前為我費心了。”
真不愧是帝京第一才女啊,這心里門清透亮,知道定是自已在太后和昭儀面前為她說了好話,這兩位才會賜補藥給她示好。她也不跟自己來虛的,直接就這么明明白白的跟自已道謝。果真和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啊,裴嫊在心里感嘆道。
裴嫊請了鄭才人進到內室,又命云珠去沏了太后新賜的云陽毛尖來款待這位嬌客。裴嫊有心和她交好,鄭才人則是感念裴嫊對她的相救之情,因此二人言語之間甚是相得。
二人敘了齒序,裴嫊的生辰在三月,比鄭蘊秀長了大半年。再開口時,鄭才人便道:“還是姐姐知我心性,說起來多虧了姐姐在我病中送來了那幾本書,解了我病中無聊之苦。”
“你家中藏書萬卷,我送書的時候可是千挑萬選,生怕送的是你早看過的。”
“那幾本雜談游記我倒是不曾看過,讀來倒是別有一番意趣。本想今日帶過來還給姐姐的,又有些舍不得,想再回味一遍,等過幾日再給姐姐送來,今日帶了幾本我素日收著的雜書來給姐姐打發時間。”說著,便從侍茗手中取了書親自遞了過去。
“能讓妹妹收著的書,自然是極好的。”裴嫊在家中時是個嗜書如命的,見書心喜,急忙伸手接過,翻了起來。
鄭蘊秀抿了口茶,想起心中那個疑問,雖說她自已也有些答案,但是若不親口問一問原由,她心里總是有些不踏實。
她將茶盞放回案上,輕咳了一聲,見裴嫊仍是埋首于書中,只得開口道:“裴姐姐,蘊秀心中還有一事不明,還望姐姐能為我解惑?”
裴嫊從書中抬起頭來,眨了眨眼,見鄭蘊秀神色肅然,便將那幾本書放到一旁,笑道:“不知妹妹想問我什么事?若是我知道的,我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這鄭蘊秀也是個聰明的,雖說和裴嫊也沒打過多少交道,但憑著直覺就覺得和裴嫊這種人相交,用不著言語間轉那么多彎彎繞繞的打機鋒,倒不如開門見山,直來直去的好。
“此次蘊秀染病,全賴姐姐鼎力相救,大恩不言謝,蘊秀自當銘記于心,只是蘊秀不明白,為何姐姐寧愿陽奉陰違,甘冒觸怒昭儀,甚至是太后的意思也要相助于我,姐姐就不怕得不償失嗎?”
裴嫊知道她是個玲瓏心肝兒似的妙人,但也沒想到她會這么直接的就問出來,頓了一頓,反問道:“那才人覺得我為何要這般做呢,若是你我調個個兒,蘊秀妹妹又會怎么做呢,可會去救染病的我呢?”
鄭蘊秀見球又被踢了回來,歪著腦袋想了想,才道:“若是你我易地而處,我是裴家身居高位的婕妤,你是鄭氏染病的小小才人,只怕我也會不顧太后姑母和昭儀堂姐的反對,一定要示好于你。”
“愿聞其詳。”裴嫊一臉的興味。
鄭蘊秀說出自已心中的那個答案,“姐姐莫不是看在滎陽鄭氏的面子上,希望裴、鄭兩家交好,也算是能得一助力。”
這鄭蘊秀真是個玲瓏剔透的妙人兒啊,不愧是書讀得多的才女,這見識就是不一樣。可嘆自個兒的姑母和堂姐卻想不到這一層,這兩個女人于后宮中女人間的陰謀詭計自是十分的在行,可是若要論到放眼全局,目光長遠卻有些力有不逮了。
“看來我們姐妹真是心有靈犀,倒是想到一塊去了,不過,我幫你可不單單是為了這一個原因。裴家若能與鄭家交好,自然是好,不過我這樣講,不過是想讓姑母她們今后不要再為難于你。至于我到底為何救你,又在姑母面前替你說好話,這真正的原因嘛——”
裴嫊是很懂得吊人胃口的,故意說到關鍵處不說了,悠閑地端起茶盞,又磨蹭了好一會兒,見鄭蘊秀面上的神情快繃不住了,才道:
“其實我只是為來日未雨綢繆罷了,故此先行和妹妹結下善緣。這世上的事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如今我位尊而妹妹位卑,看似我在宮中風頭正盛,但說不得過不了多久我就會跌至底端,而到時候妹妹卻可能深得圣心,恩寵有加。我當然要趁著這個時候雪中送炭,幫妹妹一把,好叫妹妹記著我的好,將來等我落魄了,還望妹妹記著今日之情對我照看一二。”
鄭蘊秀這幾天思來想去,也沒想到過裴嫊給出的這條理由。
“這,姐姐莫不是在取笑我吧,我進宮這幾個月,從未蒙圣上宣召過,即使在端午節上詩文出眾,圣上也未曾對我青眼有加。如今圣上的一顆心都在德妃娘娘身上,即使德妃懷有身孕,身子不便,但圣上只要在后宮歇宿時,也都是宿在她的宮里,從不召他人侍寢。
更何況,我原也沒存著爭寵之心,父親為了家族不顧我的意愿將我送到這不得見人的去處,我只想著每日讀書作畫,彈琴烹茶,躲開一切是非,清凈度日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