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文化計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到底因何嘔吐,只怕真正的緣由這世上只她一人知道,可她又如何說得出口。
弘昌帝并沒有多待,又說了幾句話便走了,他一走,德妃也跟著走了。
太后掃了一眼立在底下的妃嬪,道,“行了,你們也都散了吧,婧兒你們幾個留下陪我再說會子話。”
眾妃見太后開始趕人,知道她們姑侄自有體已話兒要說,便紛紛告退而去。
太后領著三個侄女兒到西面的小花廳,在上首坐了,笑道,“你們也坐吧?!?
裴嫊正要去坐最下首的那個位子,哪知裴嬿卻將她一攔,笑道:“姐姐如今圣寵正隆,如何還能再屈居人下,還是請上座的好?”
裴嫊垂首斂容道,“我不過是個四品的美人,品級最低,自然應當坐于末位才是?!?
“姐姐又何必這么妄自菲薄呢?你如今入了圣上的眼,又怎么會只當個小小的美人呢?只怕過不了幾天,姐姐就榮升四妃也不一定呢?”
當著自家人的面兒,裴嬿也不客氣,直接將她心中的妒意毫不掩飾的全擺了出來。至于裴嫊聽了這些酸氣十足的話會有何感想,她從小到大就從沒想過還要去在意某些人的感受的,這個某些人當中自然就包括她這位庶出的姐姐。
而裴嫊也果然神色如常,她和裴嬿相處了十幾年,比這難聽更刺人的話也不是沒聽過,早就練出來了,對于裴嬿無論說什么都能坦然受之。不過幾句酸話而已,還是為個男人爭風吃醋,她就更不在意了。
但是裴嫊不在意卻不表示其他人不在意裴嬿的態度。太后微微皺了皺眉,道:“嬿兒,你就是這么跟你姐姐說話的?”
作者有話要說:綠蟻,酒的別稱。白居易有首著名的詩《問劉十九》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親們,我改了文名,雖然有點標題黨,不過也許更貼合全文,因為這文其實主要就是寫男女主這兩只如何相伴在一起的過程。
☆、第36章 太后細說當年事
裴嬿見一向對自己寵愛有加的太后姑母如今也站在裴嫊那一邊,心中更是氣憤,“我素來是心直口快,心中想到什么口里便要說出來的,難道我便說錯了嗎?如今這宮里誰不知道姐姐成了圣上的新寵,現在就連姑母你也護著她?!?
太后見她說到后來,眼圈都紅了,便緩聲道,“我便是再護著你姐姐,難道還能不疼你了不成?更何況,我希望你姐妹二人和睦友愛,可全都是為了你們著想!”
太后一邊說著,一邊招手把她喚到跟前來,拉著她的手道,“嬿兒你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心氣兒太高,醋性兒太大,凡事都要爭個第一。你若是吃別人的醋倒也罷了,可怎么連你親姐姐的醋也要吃呢?要知道你們身上流著的可都是我河東裴氏的血脈,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如今既入了天家,就更要親近友愛,咱們自家人不抱成團兒,不幫著自已人,如何能在這宮里長久立足?!?
“你姐姐得了圣寵,嬿兒你更該覺得高興才是,這對你來說那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事,總比別人分了你的寵要好吧?”
裴嬿仍是有些不樂意,“我看是對裴家才有百利而無一害吧,和嬿兒又有什么相干?”
太后沉聲道,“怎么沒有關系,難道你不是裴家的女兒?如果你不是我河東裴氏的女兒,你以為你入得了這皇宮,當得了這個九嬪順媛?你放眼看看,這宮里品級高些的,哪個不是出身名門世家,范陽盧家的盧德妃,陳郡謝家的謝婕妤,還有滎陽鄭家的鄭美人。世家們固然需要有個女兒在宮里,但是宮里的女人更需要倚仗娘家的家世地位才能在這宮里站穩腳跟?!?
裴嬿也知太后說的句句在理,可是聽了這話,心里就是不舒服的厲害,忍不住反駁道:“嬿兒曾問過圣上,說若我不是裴家的女兒,圣上可還會喜歡于我,圣上說他是喜歡我這個人的,才不管我姓什么呢?”
太后見她一臉陷于情愛之中的癡迷,嘆道:“你現在還小,才會迷失于情愛之中,等你年紀再大些,你就明白了,別說這深宮之中,就是尋常人家,這男人也都是靠不住的。男人的性子最是朝三暮四,吃了五谷想六味,何況這世上又多的是百媚千紅,別看他今時今日對你甜言蜜語,寵愛有加,可是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這男子的情愛譬如朝露,轉瞬即逝,最終不過是水中之月,鏡中之花,讓人空歡喜一場罷了?!?
“說句不怕你們笑話我老婆子的話,想當年中宗皇帝也是寵了我好幾年的,那時中宗皇帝對我的寵愛,比起九郎對嬿兒你的寵愛不知多了多少?可是那又如何?便是我最得寵的時候,中宗皇帝還是有其他好幾位寵妃。后來還不等我紅顏色衰,便已經失了寵?!?
裴嫊她們三姐妹再想不到今日太后竟會跟她們提及這些陳年往事,因為這位太后姑母并不像有些上了年歲的老人家往往喜歡回憶往事。裴婧入宮已有五年多了,這還是第一回聽到裴太后撫今追昔,陷入對往事的追憶之中。
要說這裴太后,那可真是河東裴氏的一個傳奇。當年河東裴氏在在六大望族里已然式微,她又是裴氏族中旁枝所出的女兒,因此雖被采選入宮,卻并未得到什么品級,只被分到東宮去做一個小小的女官。
便是到了東宮,初時太子,也就是后來的中宗皇帝,也沒有注意到她。哪知她竟得了太子妃的眼緣,成了太子妃的貼身女官,這才慢慢得了太子的歡心。她運氣又好,不過三年,便得了兩子,被太子封為了良娣,這已是極好的福分了。
不承想,沒過幾年,京中忽然爆發了一場時疫,當時那場時疫來勢洶洶,席卷整個京城,諾大的京城中近半數的人都染上了。
顯宗皇帝嚇得趕緊躲到城外的行宮里去住著,留太子鎮守京城,哪知后來就連太子府也不能幸免,竟也染了時疫進去。太子妃所出的兩位嫡皇孫都因染了疫癥而歿,裴良娣只顧盡心竭力的幫著太子妃照料兩位嫡出的皇孫,反倒無暇顧及自己所出的兩個皇孫,結果那兩個孩子也染了疫癥跟在兩個哥哥的后面去了。
裴良娣當時自是痛哭了一場,傷痛不已,本想著年紀還輕,總還能再有孩子的,哪知此后竟是一無所出。幸而因和太子妃同遭了喪子之痛,同病相憐之下,兩人情份更是非比尋常,簡直比一母同胞的姐妹還要親上幾分。
太子因時疫之事全因自己鎮守京城,為防人心惶惶之故不許家人離京,才會連累四個孩兒丟了性命,對她二人更是深懷愧疚,因此登基為帝之后,太子妃正位中宮,裴良娣雖再無所出也被封為四妃之首的貴妃。
沒過幾年,皇后到底失子之痛難解,郁郁而終,臨終前只有一個遺言,便是請立裴貴妃為繼后。此時她娘家裴氏得裴貴妃之助在朝中已頗有幾分根基,中宗皇帝本就對她心懷愧疚,又念及發妻相托之情,最后便依了發妻之請立了她為繼后。
自她登上后位后,中宗皇帝對她的寵愛便日漸稀少,漸漸寵愛新進的妃子們。她也不妒不惱,對中宗皇帝,越發謙恭溫順,殷勤侍奉,對各宮嬪妃,賞罰分明,寬厚仁和,關切體恤,每逢宮人染病,必親送藥食探問。對中宗皇帝寵愛的那些妃子們更是和顏悅色,禮待有加。
一時裴皇后賢德之名,傳遍內宮朝野。不但中宗皇帝對她越發敬重,便是得寵的那幾個妃嬪也都對她敬服不已。裴皇后在失去中宗皇帝的寵愛后,便硬是靠著自己的賢德和娘家的助力,穩穩的坐了近十幾年的后位。
中宗皇帝晚年極寵穆貴妃,甚至一度謠傳穆貴妃將取皇后而代之,六宮妃嬪多有為皇后著惱的。哪知裴皇后聽了既不惱怒,也不惶惶不安,只是道自己一切皆為圣上所賜,卻無以為報,只求能順遂圣意,略作報答。自此之后,便將六宮主事之權皆交由穆貴妃代掌,自已整日居于永寧宮中誦經禮佛,每日抄寫佛經為大周朝和中宗皇帝祈福。
及至穆貴妃為淑、德、賢三妃所害,早產一子,血崩而亡。中宗皇帝心傷愛妃之死,六宮亂成一團之際,又是裴皇后出來主持大局。不但主動撫養了穆貴妃拼死產下的十皇子,并勸中宗皇帝追封穆貴妃為懷懿皇后。
后來中宗皇帝傳位于十皇子,裴皇后順理成章的被奉為皇太后,達到了一個女人這一生所能企及的最高地位。若不是后來少帝年少駕崩,裴太后只怕就是這大周朝最尊貴最有權勢又過得最舒心的女人了。
裴太后想起這么些年一步一步的苦心經營,幽幽長嘆道,“這世間,到最后女人能靠得住的一是兒子,二便是娘家了。有了兒子,夫家的一切最后才能落到自己手里,而娘家門第顯赫有人撐腰,在婆家才不會受人欺辱。”
“老身如今已過了天命之年,能在這宮里一路走到現在,最幸運的便是生下了兩位皇子。只可惜我的三郎、四郎都不到五歲便去了,若不然——”
太后說到這里,語音哽咽,再也說不下去了。然而那話里的未盡之意在座的三人卻是都明白的。
太后拿帕子拭了拭眼角,接著道,“而哀家做過的最明智的事,便是在哀家最得中宗皇帝寵愛時為整個裴氏家族,不獨大哥和二哥,在中宗皇帝面前求了不少上佳的職缺和機會,讓河東裴氏能在短短數年崛起于朝堂之間,令人不敢小覷,這才會在沒了皇子之后依然穩坐后位,直至成為太后。”
“所以,你們一定要記住,咱們女人在這宮里趁著得寵時的頭等大事除了生兒子,便是要一力扶持自已的娘家,只有娘家久握權柄,我們在宮里才能永享尊榮。甚至有時候即使沒有兒子,只要娘家勢大,再抱養個低等宮人生的兒子,也一樣能保得了我們在這宮中的平安長久。”
話聲剛落,卻聽太后又嘆道:“只可惜,不是自已肚子爬出來的,和自己無血脈親緣,到底人心隔肚皮?。 ?
裴嫊心中一凜,怎的太后竟會發出此等感嘆,不是一直聽說太后與少帝母子情深,如同親生一般嗎?難道這其中還有別的隱情不成?
忽然想起少帝剛駕崩那會子,京里曾有流言傳出說少帝是因為和太后大吵了一架,一氣之下,憤而騎馬外出驅馳,哪知被一只野兔驚了馬,從馬上摔下后傷重不治而亡。
太后閉了閉眼,像是要把那些如煙的往事都重新壓到心底一般,再睜開眼時,目中已沒有了之前追憶往事時的一絲悵然,重又果決剛毅起來。
她先看了裴婧一眼,目光從她三姐妹身上依次掃過,肅然道,“是以不管是誰得寵,是長房也罷,還是二房也罷,是嫊兒也罷,還是嬿兒也罷,只要她是我河東裴家的女兒,我們都要全力助她。這可不是為了她,而是為我整個裴家計,要知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們日后定要姐妹友愛,互相幫扶,萬不可自家人先內斗了起來,既讓旁人看了笑話,又撿了便宜,明白了嗎?”
裴太后久居深宮多年,見多了很多達官顯貴之敗亡,不少都是起于兄弟倪墻之禍,可不愿自家也生出這樣的事端。因此便早早將話全都說開,諄諄告誡,生怕這姐妹三人生了嫌隙,自已先窩里斗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