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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她來春華軒探問裴嫊,一見面便半開玩笑地跟她道謝,直言自已托她的福,這個炎夏總算是不用苦夏了。
裴嫊聽了,心念一轉,也半開玩笑地道,“說不得我還是借了阿秀的光呢?沒準啊,是圣上昨兒特意去看了你,知道阿秀苦夏,想要帶你去消暑,便拉我來作個陪。”
卻見鄭美人神色如常,并沒有如自己猜想的那般露出些羞意,看來弘昌帝這心思隱的可真夠深的,至今都沒跟心上人表白。
鄭蘊秀仍是笑意盈盈,“聽說前兒圣上給姐姐賞賜了不少好東西,不知可有什么上好的茶葉,我今兒來可就是來姐姐這兒討茶喝的。”
裴嫊假意嗔道,“我還以為你是來看望我的呢,原來是奔著茶水才來的!”
鄭蘊秀收了笑,眼中透出些關切來,“前兒周太醫給姐姐診脈,脈象可好?”
裴嫊攜了她手引她到西面的小花廳坐下,道:“周太醫醫術確實精深,當日只聽他說了一大堆,也沒什么要緊,不過還是因為當年落水之故損了身子,得了個驚悸之癥。”
“此癥可要緊嗎?”鄭蘊秀一臉關切。
“也不過就是發作時心悸不安,心慌氣悶,周太醫給我開了個方子,讓我每日吃著調養著,再注意飲食起居,不要過于勞累,并無大礙的。”裴嫊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便又加了兩個字:“只是……”卻不再往下說下去。
鄭蘊秀見她神情有異,不由心中生疑,問道,“只是怎的,莫非,莫非還有什么不妥嗎?”
裴嫊卻避過這個話題,見云香捧了兩碗茶盞過來,便笑道:“你方才不是吵著要吃好茶嗎,且嘗嘗看這茶如何?”
鄭蘊秀見那茶湯湯色杏黃,清淡明亮,香氣清和,茶葉呈花朵形,滿披白毫,色澤銀亮。淺淺嘗了一口,滋味鮮爽微甜,只覺齒頰留香,甘潤生津。不由贊道:“這是何等好茶,我竟從未嘗過!”
裴嫊還不及開口,立在一旁的云香便笑道:“回美人,這是圣上特意賜給我們貴人的,長喜公公說每逢夏日,圣上總喜歡喝這銀葉白牡丹。”
“原來這便是銀葉白牡丹,我只聽聞其名,今日倒有緣能嘗上一口。《笠園茶譜》上說天下茶葉共分六大類,其中尤以白茶最為少見,這銀葉白牡丹更是白茶中的珍品。可見圣上果然看中姐姐。”
裴嫊心念一動,接口道,“我記得茶譜上還說這白茶性質清涼,有退熱降火祛暑之功效,夏日里喝此茶,最是適宜不過。偏我體質寒涼,周太醫也囑我不能飲茶,這茶放在我這里,倒是白白浪費了。阿秀素來苦夏,這茶倒是極適合阿秀喝的,我便借花獻佛,可不許跟我推辭。”
鄭蘊秀急忙道,“這如何使得,原就是圣上特賜給姐姐的,我如何敢收,姐姐萬萬不可如此。”
裴嫊笑道,“那日圣上還說了一句呢,讓我送人待客都是使得的,我覺著這茶阿秀喝著好,要送給阿秀,有何不可?”裴嫊想起那日弘昌帝的言語,越發肯定弘昌帝就是要借她的手好送茶給心上人。
既然揣摩到了上意,裴嫊哪里容她推拒,一疊聲的喚了云香將那裝著銀葉白牡丹的紫檀木匣子捧來交到跟著鄭蘊秀過來的侍茗手上,還笑道:“好丫頭,這茶交到你手上,真真不負你家美人給你取的這個名兒。”
話音剛落,臉上的笑容便即消失不見,秀眉微微蹙起,好似有什么心事一般。
鄭蘊秀見狀,便笑問道,“姐姐如今圣眷正隆,在這宮中人人羨慕,怎的還這樣一臉愁容,莫非是圣上欺負了你不成?”
裴嫊聽了,心中越發想到,既是人人羨慕,說不得鄭蘊秀見自己這般得寵,心中也是有些想頭的,她又是弘昌帝心上的人,便是其他人都以為弘昌帝寵愛的是自己,也決不能讓鄭蘊秀也生出這樣的誤會來,一定不能讓她心中也對自己生出醋意來,否則的話,那她將來麻煩可就大了。
心中有了決斷,裴嫊便吩咐云香下去,又朝鄭蘊秀使了個眼色,鄭蘊秀會意,也讓添香、侍茗退了出去。
裴嫊這開口道,“便是圣上再眷顧于我又有何用,我,我,”連說了兩個我字,卻再也說不下去。
鄭蘊秀心中更是疑惑,“姐姐這到底是怎么了?”
裴嫊拿帕子拭了拭眼角,她實在是逼不出淚,只得做做樣子,“我只是覺得愧對圣上的隆恩罷了,圣上如此待我,偏我身子不爭氣,周太醫說我因落水體質寒涼,子嗣艱難,我……”裴嫊又拿帕子捂住了眼睛,覺得自己的演技實在是不夠看的,真得再好生練練。
鄭蘊秀顯然被這個消息驚到了,聲音里滿滿的全是不可置信的驚訝,“這怎么可能,周太醫該不會診錯了脈吧?”
“周太醫如今是太醫院首屈一指,最有名望的老太醫,他一搭我的脈便說我有驚悸之癥,稱他一句神醫也不過份,又怎么可能會診錯了呢?而且,我也的確如他所說,信期不準,經行腹痛,應該是錯不了的。更何況,圣上當時就在邊上看著,周太醫若是說錯了一句,那便是欺君之罪。”裴嫊神色有些木然地道。
鄭蘊秀見她如此消沉,只好安慰道:“想那周太醫只說子嗣艱難,又沒說一定不會有子嗣,可見雖艱難些,總還是會有的。”
裴嫊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鄭蘊秀也知道話雖是這樣講,但是誰都明白,所謂的子嗣艱難不過是周太醫委婉的一種說法,讓人聽起來不至于完全絕望,但其實已經是沒什么希望了的。
可既然是安慰人當然要盡可能的幫她找些盼頭出來,鄭蘊秀又道,“既然這位周太醫醫術如此出神入化,有了他為姐姐調理,自然是能治好這信期不準,宮寒腹痛之癥,為圣上開枝散葉的。”
裴嫊謝過她的好意勸慰,道:“長喜公公也是這樣勸我的呢,如今也只有先調理著了。橫豎兒女緣也是要看命里有沒有的,若是我命中注定沒這個緣份,那也是強求不來的。”
提到長喜,裴嫊忽然想起那天周太醫說她子嗣艱難時,弘昌帝似乎并沒有什么反應,連多問一句的話都沒有,反倒揪著她的驚悸之癥不放。看來她生不生得了孩子,弘昌帝壓根就不放在心上。唔,這樣倒好,皆大歡喜!
鄭蘊秀又勸了她幾句,見她神色間有些倦倦的,便讓她好生歇息,告辭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笠園茶譜》也素偶瞎編的啦。各位親,*這幾天真是抽得我欲哭無淚,看到有妹紙說發不了評,偶想說,偶眼睜睜看著乃們的評偶回了無數次,就見小菊花轉不停,腫么也回不了,在抽成這樣的情況下還堅持看文的妹紙都是真愛啊,群么~
☆、第39章 五女閑坐話玫瑰
裴嫊送完鄭蘊秀回來,歪在榻上,閉著雙目,卻怎么也睡不著,腦子里翻來覆去都在琢磨弘昌帝為什么就突然瞄上了她,如此高調的作給后宮眾人看他對自己的寵愛。
難道當真只是因為自己平素和鄭蘊秀交好,方便打這個掩護嗎?裴嫊隱隱覺得不會這么簡單,就像去年她成功的讓她妹子裴嬿入了弘昌帝的眼一樣,她覺得與其說是她的設計和裴嬿的美貌網住了弘昌帝,倒不如說是弘昌帝正等著她們自投羅網。他當時正好需要一個有足夠分量的新寵來刺激他那位當時正陷于喪子之痛而無法自撥的舊愛德妃,好讓她重拾斗志,再戰后宮。
如果說當時弘昌帝刻意對裴嬿示寵,是為了后宮的制衡,乃至影響前朝幾大世家之間的明爭暗斗的話。那么現在在自己身上又有何利可以讓弘昌帝示寵以圖之呢?莫非還是和裴家有關?
眼見一時三刻猜不出來弘昌帝究竟要怎生利用她,裴嫊也只得將它丟在一邊,既然不能料敵機先,防患于未然,那也只能到時候再隨機應變了,眼下倒是先把自已子嗣艱難的風放出去是第一等大事。
裴嫊又細細想了幾個法子,權衡一番后心中計議已定,便喚了云香和云珍進來,吩咐她們如此這般。
等到三日后,裴嫊收拾好行裝準備隨弘昌帝的車駕前往南清苑避暑時,如愿以償地看到前來送行的一眾妃嬪們看向她時臉上或是掩都掩不住的幸災樂禍,或是一臉別有意味的同情之色。
裴嫊覺得還是這樣的眼神更讓人心中踏實啊!她就帶著這種踏實感,心情很是不錯的上了馬車。再不找個簾子擋一下,她怕她裝出來的苦瓜臉下一秒就會破功,笑的一臉歡喜。
裴嫊坐在馬車里,想著后宮中這次弘昌帝欽點伴駕的幾個人。
整個后宮,此次有資格隨著天子去南清苑避暑的人并不多。弘昌帝只帶了五個妃嬪,這五人中三個都是裴家的,若再加一個裴太后,那這回跟在弘昌帝身邊的六個女人中,就有四個都是裴家的。
這么多裴家的女人在自己眼前晃,一向嫌惡裴家的弘昌帝難道就不會覺得膈應嗎?
等到了南清苑,弘昌帝住了慶安宮,太后住了福壽宮,德妃住了離慶安宮最近的長清宮。裴嫊和鄭蘊秀因為品級最低,都被德妃打發到了離慶安宮最遠的兩個殿閣,一個住在東北角的挽翠閣,一個在西邊的秋影閣。
云香小聲抱怨,“德妃娘娘一定是故意的,故意把貴人安排在這么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