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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還在犯困的許宏被鈴聲吵醒。趕緊穿好衣服,他不得不再次與路燈的昏暗為伴。而清掃中央天井里的積雪看起來的確是個艱鉅的任務,他與另外兩名同事一直忙活到上班的時間。室內各房間的打掃被交給一個女性清潔工獨立完成,但這并不代表會輕松多少。
李莉莉依然按照通常的時間到來。無論晚上發生了或未發生什么,過去的那些自然的或假裝的高冷都已經沒有存在的意義。她走上前,撫摸著這個可愛大男孩兒被汗水溼透的頭發:「忙完了別忘來找我。」許宏答應著:「忘不了的。莉莉……」他為這公開的親密動作感到些許尷尬,在內心里反而希望這女人可以稍微回到之前的冰冷態度上去。她的確找回了點,高傲地挺了挺胸,大步走進樓內,不再搭理任何人。許宏得到的則是周圍兩個同事詭異的笑。
他抬頭看向天空,碩大的天井卻仍讓自己感到是一隻井底之蛙,天鵝肉也許就在眼前或者仍距離遙遠,而他并不知道自己期望些什么。他只確定頭頂萬里無云的清爽早晨,雪已經徹底結束。也許他正在期盼新年前還會有另外的雪夜。
一夜無眠的冬夜,讓姜鴻的心更加冰冷。被其他人的嘻嘻哈哈吵醒,姜鴻將被子捂在了頭上。想到即將到來的期末考試,想到必定會有一堆的不及格,想到了許宏,他認為自己還是不要繼續逃課了。
走出宿舍樓,他看到了更多的嬉笑怒罵。漫天飛舞的雪球總是沒有任何的準星,學生們的玩樂是真正的開心,只是他沒有這樣的心境。白色的天空、白色的地面,以及夾在中間的其他白色,他躲避著一切跑進食堂。然而食堂里依舊是歡歌笑語,所有人都在談論著這場不期而遇的大雪,一個從晚飯延續到早飯的話題。「不就是一場破雪嗎,有什么好扯的。」姜鴻不明白自己的心情為什么會如此之差,超出自己的想象。他買好飯,逃出了食堂。
躲在教室里,姜鴻終于得到了期望的清凈,但早飯已經冰涼。那些硬邦邦的食物與更加冰冷的心碰撞在一起,姜鴻偷偷哭起來。清凈過了頭,卻變成了過于的冷清。孤獨的環繞,讓教室里溫暖的空氣成為了堵塞自己呼吸的粘稠物體。然而漸漸闖入的同學卻又攪渾了一切,躲避的空間越來越狹窄,心的疼痛又不得不對周圍的一切假裝笑臉。他把早飯扔到了一邊。
遲到的老師在講臺上的第一句話:「這雪很壯觀嗎!看起來大家一早都玩得相當開心!」一臉笑容的老師在講臺上的第二句話:「快考試了,每天下午我都在,有什么問題抓緊問。」緊繃起臉的老師在講臺上的第三句話:「不及格的話誰也救不了你。」
亂箭穿身是種什么樣的體驗!聲音的振盪被窗外的冰冷凍住,聲波變成尖銳的利刺,一根根插進姜鴻的心,穿透出去,直到身體成為篩子無血可流。剩下的,只剩下似懂非懂卻絕對寫不出來的編程課。
中午的到來,對姜鴻來說也只是一場新的逃離,而整個路途上全是不得不踩的骯臟積雪。下午的圖書館,他終于找到了不冷清的清凈。書頁的翻動,筆尖與紙上的摩擦,在他的周圍。姜鴻只是愣著自己面前的桌子,消磨著時間。或者,他抬起了頭,再次看到了那個人。
將工作干完,許宏在很晚的時候才再次來的「人力資源部」,他看到了一個陌生的老女人,以及一臉不高興的李莉莉。正式的入職手續并沒有辦妥,午飯的時間李莉莉急于把許宏拽離單位。許宏不清楚這是不是自己的幻想,還是莉莉姐真打算把他當成臨時幾天的男友。
學校外不算起眼的小飯店里,周圍卻全是學生模樣的人,吵鬧并擁擠。許宏感覺李莉莉只是為躲在這里,躲開自己認識的人,他想到了一個詞——偷情。而飯菜也并不精緻。
「不會感覺落差很大吧!今天突然在這么個小店里。」
「啊?……沒有沒有。但你不用總請我吃飯呀,我吃食堂就行,食堂挺好的。」
「那個老女人,是臨時接替我的。至少是最近這幾個月。她是返聘回來的,退休的老女人,你來這兒之前她剛退休。我一直很討厭她,八卦的老女人。」
「啊?噢!」許宏感覺自己在神游,在穿越,身體并不真切于在哪里。談話如二維世界上的交點,而在三維世界兩條線根本沒有相連。
「對不起。」
「不,不。姐。」許宏明白那道歉的緣由和意思,他故意一遍遍強調一個字,只為提醒自己:「姐。我想……我想報名參加函授或成人高考。但我不知道怎么弄,什么適合我。」
李莉莉有些欣喜:「下午我帶著你體檢,之后我們一起去學校圖書館查一下怎么樣?」
「嗯!好的。謝謝姐。……」然而李莉莉再次握住了他的手,他很順從得補充了一句:「……莉莉。」
李莉莉收回手,嘴角難以察覺地往上翹了翹,她再次開始道歉:「最近突然變得很容易衝動。對不起。我知道這樣很不負責任,但就是控制不住。對不起。因為……」
「我知道。」許宏望向她的眼睛,堅定而不再游離不覺,他認為自己是明白的。而無論這種明白是否真實存在又或者是否正確,許宏清楚知道面前的女人是孤獨的是需要安慰的。「你只是沒有更合適的人選。就和我一樣,你昨天所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