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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已有了心里準(zhǔn)備，但看見逐安腹中那把刀柄上染了血的寶石，折射著刺眼的光，他還是慌了。

在殿外他已經(jīng)聽到逐安所說。自已從小就跟著陳逾白，他太了解了，若那些話都是真的，自家主子會受不了的。

陳逾白放下逐安，站起身來，走到案幾處，看著那封信，緊緊的抓在手中。

“阿沅，你說，逐安騙我的是不是？你在哪里呀？你回來，你想怎么樣都行！這承恩殿你今后日日可來，那無歡宮你不喜歡便不住，朕清了后宮，獨留你一人可好？”

有小太監(jiān)附耳對常祿說了些什么，常祿踉蹌了兩步，匆匆跑出去。

再回來的時候，陳逾白正拿著那封信失神的癱坐在案幾邊。

他輕輕走過去，柔聲說道：“陛下，有宮女說，見皇后娘娘失蹤那夜穿了一身大紅的衣服，看著像是嫁衣?！?

陳逾白呆愣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站起來喊道：“去東宮！”

被大雪覆蓋的衛(wèi)嬋沅只能隱隱看見紅色的影子。

陳逾白瞪大了眼睛，一步一步靠近，渾身都在顫抖。

這個殘忍的畫面，讓他五臟六腑都擰住了，瞬間失去理智，猛然跪在雪地里，發(fā)瘋一般拋去衛(wèi)嬋沅身上的雪，用力將那已經(jīng)冰冷的身體抱在懷中，大滴大滴的淚奪眶而出，砸在那毫無血色的臉龐上。

小心仔細(xì)的抹去她滿臉的白雪和嘴角已經(jīng)干涸的血漬，看著熟悉的面容，終于放聲哭了出來，像個委屈的孩子，撕心裂肺。

他就這樣保持著這一個姿勢，從天亮抱到天黑，又從天黑抱到天亮……

一遍一遍撫著懷中人的臉頰、頭發(fā)，說著些什么話，無人聽清。

亦無人敢上前，連薛貴妃還未靠近，就被皇帝發(fā)紅的眼睛瞪了出來。

五天五夜，雪涼透了整個身子，寒氣侵體，心中悲慟，終是堅持不住噴出一口鮮血，昏了過去。

宮中素來傳聞帝后不和，皇后所居無歡宮同冷宮無異。誰料皇后薨，皇帝日夜思念以致病邪，不顧勸阻命人建了冰室，將皇后尸體放在冰棺里，每日都去陪伴。

如此一月。突有一日，本應(yīng)在爭儲之爭中死去的三皇子陳逾行起死回生，現(xiàn)身宮門，手拿先皇遺詔起兵逼宮，里應(yīng)了生母關(guān)皇后生前的貼身太監(jiān)，外合了從小寄養(yǎng)在衛(wèi)嬋沅家中，現(xiàn)已駐守邊疆，一心想為衛(wèi)家所有人報仇的秦善將軍帶兵殺進(jìn)皇宮。

而此時的陳逾白剛巧識破了身邊日日為他送湯藥的小太監(jiān)乃是三皇子陳逾行的細(xì)作，并得知自己一月前就身中慢性劇毒。

大殿應(yīng)聲而破，陳逾行和秦善闖了進(jìn)來。自小跟隨他的貼身太監(jiān)常祿瞬間被砍殺。

他輸?shù)囊粩⊥康兀膼壑?，忠心之人都已死去，就連皇位也即將不保，突然明白過來阿沅為何要自絕身亡，只因生無可戀亦無可愿，活著變成了屈辱，死去反而成了解脫。

他只是不明白，原本已將一切都安排妥當(dāng)，一切阻礙都清楚殆盡，已死之人又怎么會毫發(fā)無傷的站在了他面前？沒有絲毫猶豫，揮劍向陳逾行刺去，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當(dāng)親兄弟刀劍相向之時，卻是徹骨的恨意。

奈何陳逾白怒火攻心，毒氣愈發(fā)嚴(yán)重，體力不支，敗下陣來，當(dāng)劍刺入他的胸膛，他沒有害怕，也沒有疼痛，唯一有的就是不甘，是用盡了全身所有力氣也無法扭轉(zhuǎn)事實的絕望，是對自己太過自負(fù)的痛恨，是終于得到了一切卻又失去一切的悲憤。

可是再不甘再不愿，都晚了。

他用僅有的力氣拽著秦善，求他將自己和阿沅葬在一處。

秦善冷眼相看，不予理會，從冰室抱起衛(wèi)嬋沅的尸體，路過承恩殿時，回頭看了一眼，陳逾白確然死不瞑目。

他將衛(wèi)嬋沅和衛(wèi)家父子葬在了一處。

陳逾白孤孤單單的葬在了皇陵。

兩人終是生未能同心，死亦未能同穴。

史書記載，晟國興文元年，興文帝陳逾白暴斃，興武帝繼位，登基伊始，屠戮前朝舊部，滅族殺子千余人，后大興土木，加重賦稅，晟國民不聊生。興武二年，南地水患，北地干旱，秋季蝗蟲泛濫。冬季，宣國進(jìn)攻，兩國死傷百萬余人，晟國覆滅。

黃粱寺鐘聲突起，那泛黃史書中這一頁的墨跡紛紛撒撒伴隨著鐘聲散去，時間撥亂反正，人亦未入輪回。

閻王殿前生不憶，奈何橋上恨不語；

三生石刻緣不滅，多情卻似總無情。

魂非歸西，魄亦回還。

衛(wèi)嬋沅再睜眼時腦中一陣恍惚，片刻后憶起所歷之事，心中猛然挫痛，猶如大夢三生，兩行清淚流入耳鬢，愣愣的看著床頂?shù)哪玖?，從胸口一直到四肢百骸疲軟無力好似枯木。

待到意識清醒，入眼的卻是丹青的百花帳子，她隱約記得這副帷帳是她還未入東宮時常掛著的，入宮后再未有相似的帷帳，今日怎么又見了？

一個熟悉的身影輕手輕腳的上前來，掛起帷帳，道：“娘子今日可是睡到日上三竿了，這早飯都要涼了?！?

她盯著眼前伺候的丫鬟半晌不語，一股熱流從心底涌出，這是文芯嗎，是為了救她被冤死的文芯嗎？頃刻眼中又浸出了淚來，起身未及穿鞋，緊緊將文芯擁住。

不明所以的文芯僵住了身體：“娘子，怎么了？昨夜夢魘了嗎？”

是一場夢魘，但這夢太長，太悲苦，太揪心。

“是場噩夢?！彼挠牡恼f道。

文芯低頭看見衛(wèi)嬋沅還光著腳，忙給她穿好鞋，又將她扶到梳妝臺前開始梳妝打扮。

看著鏡中那許久未見青澀的面龐，所有的記憶排山倒海向她襲來，難過的她閉上了雙眼，忍受著那些凄涼殘忍的場景狂轟亂炸，猛然明白過來，那不是一場噩夢。

作者有話要說：　　陳逾白：我可能是最慘的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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