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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嬋沅低頭,筷子在碗里攪和著,抬頭笑著說:“你們都快吃,”看了一眼文芯,把筷子放到她手里,“文芯,你嘗嘗還是不是那個味道了?”
文芯點點頭,眼圈立刻就紅了。
衛(wèi)嬋沅喜歡餛飩,不過是喜歡和二哥、秦善在瘋玩累了之后圍在如此近的距離里,聽著彼此的呼吸吃東西,即使沒有餛飩,哪怕是一碗蔥花面他們也能吃得津津有味,還會撐著再吃一碗,然后一路有說有笑的回府。她懷念的不是味道,而是吃東西時的那種感覺。
如今,是再去不會有了。
幾人剛一拿起筷子,在這個小桌子上,手肘就碰到了一起,常祿和何六安立刻起身去了旁邊的桌子。
陳逾白吃了一個,睜大眼睛點著頭,“真的好吃,阿沅,這么好吃的東西,你還是第一次帶我來,還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是我不知道的?”
“有呀,”衛(wèi)嬋沅說道:“每個月十五月圓的時候,逸江放都會放花燈,月初有集會,月末有雜耍,熱鬧的很呢。到了過年就更熱鬧了,猜燈謎,賞彩燈,若是運氣好,還能看見富家千金比武招親、繡球招親呢。”
這些陳逾白只是聽過,從來都沒有參與過,他在深宮中長大,如履薄冰,不敢行之踏錯一步,哪里能記得住這些日子,都是有事要辦才會出宮,也不會過多停留,這人間煙火氣,離他太遠了。
看著身邊的女子,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溫暖,“阿沅,你可不可以帶我放花燈,猜燈謎,看比武招親?”
不知是他說的太可憐,還是神情太落寞,衛(wèi)嬋沅連思考都沒有思考,就說道:“好。”
但很快就想起來了兩人如今的身份,她不再是衛(wèi)府的娘子,眼前人也不是普通人家的郎君,怎么可能肆無忌憚的出宮,但又不忍心拒絕,“我們不能一下子都做完這些事,一件一件慢慢來。”
陳逾白突然笑了起來,“傻阿沅在擔(dān)心什么呢?放心,我不貪心,不會耽誤政事的。快吃吧,涼了。”
衛(wèi)嬋沅點點頭,吃起了餛飩,一碗還沒吃完,老板娘就又端了五碗上來,不知道是今日乏了,還是身體確實大不如前了,她倒是能再吃一點,卻再也吃不完第二碗了。
“好像也沒那么餓,我還真是眼大肚子小。”
最近,阿沅的飯量慢慢在減少,剛才她那么爽快的要了兩碗,現(xiàn)在又吃不下,陳逾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完剩下。”
她又撥拉了兩個餛飩進肚子,放下筷子,“實在吃不下了。”
陳逾白讓文芯把自己未動筷子的一碗端過去給常祿和何六安,自己端過衛(wèi)嬋沅的吃了起來,“讓我來嘗嘗是不是阿沅的這碗餛飩不好吃。”
他大口吃下一個餛飩,用力皺眉,說道:“確實呢,沒有第一碗好吃。”
衛(wèi)嬋沅看著陳逾白的樣子突然笑出了聲,然后陳逾白也笑了。
“阿沅,你是不是累了?我們回宮吧,改天我再陪你出來。”
她的確有些累了,今天也沒走多少路,但卻覺得很疲倦。點點頭,站了起來,陳逾白拉住她的手往皇宮的方向走去。
回了宮天色已晚,陳逾白知道衛(wèi)嬋沅肯定是累到了,早早就讓人服侍她睡下,自己也躺在了她身邊,摟住快要入睡的可人兒,“阿沅今天累了嗎?”
衛(wèi)嬋沅枕在他的臂彎,閉著眼睛點點頭。陳逾白突然單手撐起,俯身看著衛(wèi)嬋沅,“阿沅,你說的要帶我去放花燈,猜燈謎,看招親,可要說話算數(shù)哦?”
她撲哧一聲笑了,這人有的時候還真像是個孩子,“記得了,忘不了,陛下快睡吧。”
陳逾白滿意的躺下,緊緊摟住她,很快進入了夢鄉(xiāng)。
第111章 圓寂
在睡夢中, 衛(wèi)嬋沅好像又來到了曾經(jīng)走過的那個交叉路口,她看見無言站在其中一條道上,沒有穿僧袍,只著一身簡單的里衣, 沒有拿佛珠, 滿頭銀發(fā)也變黑了, 卻看不清面容。
他說:“那日,陳逾白不肯回避, 我本認為不說也罷, 但細細想來,終究是放心不下,怕你以后選錯了路,貪戀一時歡愉而誤了大道。”
衛(wèi)嬋沅想走過去, 想說話, 卻發(fā)現(xiàn)自己動也動不了, 也發(fā)不出聲音,她只能豎起耳朵,認真聽著。
“我是來告訴你, 前世你死后, 晟朝并不是太平盛世。陳逾白將你的尸體抱回來放在冰棺里, 又建了冰室,日日守在里面,極度消沉,而陳逾行乃是詐死,逼宮殺了陳逾白,登基為帝,施行□□, 四處征戰(zhàn),民不聊生,最后晟朝覆滅,百萬大軍敗亡,百姓流離失所,橫尸遍野。這一切皆因你而起,你本不該存在,卻讓他釀成了此等大禍,多少人的命數(shù)皆因此改變,擾亂了之后的天地氣運。”
“為了撥亂反正,有人不惜逆天而行,讓陳逾白重生,你能重生并非偶然,不過是因為他的執(zhí)念罷了,你記住,他只有這一次機會,而你也只有這一次機會,不可貪一時的歡愉,待一切回到原位,你們才會明白我的一番苦心呀。”
無言漸漸消失在路的盡頭,衛(wèi)嬋沅不斷掙扎,想問個清楚,卻猛然驚醒,出了一身冷汗。
不停的大口呼吸,轉(zhuǎn)頭看看身邊依然熟睡的人,久久無法回神。
原來他還是用善意的謊言騙了自己,哪里有什么繁華盛世,哪里有什么百年,不過是滿目瘡痍。
如果前世的陳逾白當(dāng)真那么愛自己,在自己死后不理朝政,日益消沉,讓陳逾行有了可乘之機,成為了引戰(zhàn)滅國的暴君,那么自己可真是罪大惡極呀。
說什么自己本不該存在,那自己該在何處呢?如果消失,一切是不是都不會發(fā)生了,難不成前世陳逾白那樣對自己是活該?
讓百姓陷入戰(zhàn)亂,繼而滅國的不是自己,也不是陳逾白,怎么好像這一切都成了他們的錯?那陳逾行算什么?關(guān)皇后算什么?她想問問無言,最應(yīng)該承擔(dān)這一切的人,現(xiàn)在得到了什么懲罰,是不是打入了十八層地獄,還是因為這一生沒有釀成滅國之禍而躲過一劫呢?
衛(wèi)嬋沅苦笑,自己的重生是因為陳逾白的執(zhí)念,也是因著這執(zhí)念,可以讓她有機會拯救失去的家人,就好像殺死自己的人又救了自己,所以,這個人究竟是仇人還是恩人,這個人應(yīng)該恨還是感謝?
她原本已經(jīng)決定將前世的陳逾白和今生的陳逾白區(qū)別對待了,現(xiàn)在無言告訴她是前世陳逾白的執(zhí)念讓她有了生的機會,難道是要讓她徹底原諒這個人。
最后卻又說不要貪戀一時歡愉,那和登基大典前黃粱寺所說,在做抉擇時要拋棄一己私欲,這兩句怎么想都像是同一個意思。
究竟無言想讓她做什么,在怕什么,才會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強調(diào),如果時間回轉(zhuǎn)是為了陳逾白,那么她的存在究竟是對是錯,如果她本不該存在,那么她又為何會存在?
很多事情,她都想不明白。自出生以來,她一直對身邊的所有人和所有事都心存善意,沒做過一件心有所愧之事,還不是落得個,前世被人害的自絕而亡,今生又命不久矣的結(jié)果嗎,她才是受害者不是嗎?為什么要把前世一切的罪過歸到她頭上?
一時歡愉是什么?一己私欲又是什么?她哪里貪戀過一時歡愉,何時有過一己私欲?都是被命運推推搡搡走到了今日,用最大的努力去救人,用最大的寬容去接納。
正沉浸在自己意識里時,陳逾白翻了個身,又把她往懷里摟了摟,這個動作,讓她的心逐漸平靜了下來。
她的確因為無言所言,對那些過去的事有些氣惱了,但此時,一切都結(jié)束了,那些傷害她的人也受到了懲罰,這就夠了,無言說的那些不明不白的話,她現(xiàn)在也不想去明白。
像個小貓一樣,往陳逾白懷里蹭了蹭。
好暖。她深深呼吸,閉上眼睛,放空思想,緩緩睡去。
再睜眼,陳逾白已經(jīng)去上早朝了,她懶懶的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