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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善眼睫微顫, “他是我的父親。”
父親。
那秦善就是罪臣之子,衛嬋沅這才明白過來, 為何爹爹和哥哥要避諱讓自己知道秦善的身份。
“我是父親最小的兒子, ”秦善繼續說道,“兩個哥哥已經能同父親征戰疆場時,我才剛剛學會騎馬射箭,在我以為自己今后能像他們一樣精忠報國的時候, 爹爹被冠以通敵叛國罪, 全家流放, 繼而被殺,我被護在母親懷中活了下來。”
“我記得你爹爹趕來時,刺殺我們的人已經都走了, 母親尚有一口氣, 將我托付給了他, 之后我被帶回了衛府。許是父親常年征戰在外,母親又性格清冷,不喜同那些朝臣夫人交往,所以,也沒有多少人見過我,這才沒被發現。”
“阿沅,你還記得, 我剛來衛府時,兩年都不曾外出過嗎?直到慢慢脫了稚氣,變了些樣子,你爹爹才敢讓我出府。那個時候,你出去總給我帶好吃的好玩的回來,每次見到你出門回來蹦蹦跳跳來找我,是我最開心的時候了。”
她記得了,那時候爹爹說秦善生了病,不能出去,她竟然也就相信了,每日在院中練習武藝的秦善是真的生了什么奇怪的病癥。她感覺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給秦善遞上一杯茶水。
秦善抿上一口,繼續說道:“我那時雖年紀不大,但也懂得一些事情了,在我的記憶里,父親常常教導我和哥哥們要練好武藝,讀好兵書,精忠報國,試問這樣一個忠臣如何會通敵?”
“在流放的路上,父親對哥哥們說,他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從營帳里翻出的鄰國皇子令牌他根本就沒見過,更不知為何會出現在那里。”
“想要弄清楚當初究竟是怎么回事的念頭從來沒有消亡過,這幾年我一直在暗中查找當時的線索,可當初很多父親的老部下因為受到牽連,幾乎都離開了軍營,這么多年以來,我一直試圖通過找到他們,了解當年的真相。”
“之前去潯州,由于貪墨之事被中途截斷,前段時間又有了消息,于是我又去了,這次找到了當年父親身邊的林副將。”
講到此處秦善感慨萬千,當他站在林副將面前時,老人握著他的手,十分激動,說自己和之前的老將軍面容相似,一時想起了年輕時的許多事情,老淚縱橫,無語凝噎。
“林副將說他不相信父親會投靠鄰國,肯定是有人陷害,但苦于沒有證據,但在心里卻早已認定是皇后母家關家所為。”
怎么扯到了關家頭上,如今皇后被賜死,關閣老自知風光不再,在朝中行事低調,以病弱為由,放了手中諸多權利,開始往南地置辦家產,明眼人都看的出來,他是想要等候時機,告老還鄉。陳逾白自然樂意,只等他開口辭官。
衛嬋沅道:“可是,僅憑猜測,如何治罪關家?”
秦善輕輕搖頭,“阿沅,我并非要冤冤相報,我只想要認祖歸宗,讓秦家沉冤昭雪,我們家幾代忠良,不應該被釘在恥辱柱上,受世人唾罵。”
衛嬋沅還是那句話,“沒有證據,如何平反?過去這么多年了,那個鄰國皇子的令牌又如何解釋?”
秦善突然有些激動,說道:“那個令牌一直被存放在刑部的案件卷宗室內,據林副將說,那令牌是假的。”
假的?衛嬋沅有點不解,既然是假的,為何當初刑部的人沒有發現?她不是不相信秦修是清白的,爹爹信任的人絕不可能是叛臣,只是她怕讓秦善白白空歡喜一場。
“阿沅,你能不能先幫我探一探陛下的口氣?可否讓刑部重新查驗一下這枚令牌?”
這就是秦善今日來的目的。他的身份是罪臣之子,他的心愿是讓秦家沉冤昭雪。
“好,我會盡早替你探一探陛下的意思。”
秦善沉默片刻,道:“阿沅,這么多年,瞞著你,我心里不好受,也因為這個身份,有些話我始終都不敢說明,現在好像放下了一個大包袱。”
衛嬋沅笑笑,“我不怪你。阿善兄長,前兩日我同陛下出宮,一起去了之前我們和二哥常去的那家餛飩小攤,我一直記得我們幾人在一起瘋玩的日子,那段時光,我過的真的好開心,所以不論你是什么身份,你都是我的哥哥。”
秦善低頭,“如今見你這一臉幸福的樣子,我也很開心。”又抬頭看她,“阿沅,若是這次能還秦家清白,你不僅是我的恩人,也是整個秦氏的恩人。”
“不,阿善兄長,秦家本來就是清白的,忠臣得到的應該是累世的贊揚,而不是罵名。你別擔心,這件事就交給我吧,世人不應該被愚弄,真相應該被公之于眾。”
秦善心中說不清楚的酸澀,“我知你自小就黑白分明,純良明理,我不羨慕陛下擁有這江山,我只羨慕是你陪在他身邊。”他看著衛嬋沅,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開口問道:“阿沅,你最近身體如何?”
“還不錯,我覺得也許是神醫判斷錯了,我最近身體很好呢。”
好不好的,只有衛嬋沅心里最清楚了,發病疼痛的時候越來越頻繁,越來越沒有胃口,身子也越來越懶得動了。如果能在活著的時候,做更多的有意義的事情,那就再好不過了。
秦善笑了起來,“那是因為陛下把阿沅你照顧的很好。”
衛嬋沅道:“阿善兄長,擇日我回衛府的時候,你可一定要同大家一起吃團圓飯呀,你是不是很久沒有看過小侄兒了,那小家伙現在可喜歡吃手指了,那小手抓起來,還挺有勁的呢。”
阿沅喜歡孩子,秦善自來衛府就知道,但他現在也知道,以阿沅的身體,這輩子恐怕是沒辦法做母親了。
“好,下次我一定。”秦善笑道。
送走了秦善,衛嬋沅這才領著文芯和宮婢去東宮桂花樹下挖桂花酒壇。
今日陽光明媚,微風正好合適,從前在衛府,包括去年,她都是親手埋親手挖,打開第一壇酒,喝上第一口酒,那感覺簡直要飛起來了。
看著那些宮婢笨手笨腳的樣子,她就心里著急,還是自己動起手來,結果越干越開心,完全忘記如今自己的身體狀況。
當抱出第一壇酒的時候,她突然出了一身虛汗,眼前一陣花白,險些昏倒。
文芯一下子扶住了她。衛嬋沅閉眼片刻,覺得好多了,剛要走動,就覺得鼻子有一股熱流,她輕輕摸了一下,手上全是血漬。
文芯忙用帕子替她擦拭,神情焦急。旁的宮婢看見了就要去請太醫,衛嬋沅立刻制止了,“去哪!”
那名宮婢立刻停住了腳步。衛嬋沅看著身旁的幾名宮婢說道:“今天我流鼻血的事情,不能告訴任何人!包括陛下,誰要讓陛下知道了,仗斃!”
宮婢們戰戰兢兢的跪下道:“是。”
衛嬋沅坐在清心殿的小亭子里歇息了片刻,鼻血也不再流了,體力恢復了好多,才回了紫宸殿。
陳逾白商議完政事早就回到了紫宸殿,他看見衛嬋沅臉色煞白的走進來,忙起身問道:“阿沅,今日怎么臉色這么差?”
衛嬋沅笑了起來,“陛下,許是今早胭脂用的少了。誰讓我原本就膚色白呢?”
陳逾白也不禁笑了起來,雙手捧住她的臉看了半天,“我喜歡看你臉紅的樣子。”
“那我現在就多涂一些胭脂?”衛嬋沅說著就坐到了梳妝臺前,打開了胭脂盒。
陳逾白將她的手按住,“不用,你怎么樣都好看。”然后往后看了看隨行的婢女,手里都捧著酒壇。
“阿沅,桂花酒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