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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雪沉凝視他一瞬,眸光冷銳,含著沉重的警告,不允許他在肆月面前說出半句和他病情相關的話。
他緩緩吐字:“我確定我沒事,只是有點醉了,想休息。”
江離咬牙退開,等顧雪沉和許肆月的背影消失在長廊,江宴才后知后覺湊上來,臉色微微變了。
他把江離拽到沒人的酒水間,皺眉問:“哥,你這反應太不對勁兒了!沉哥到底怎么樣,你能不能跟我說句實話?!自從我把他送進華仁醫院,你們倆就一直閉口不言的,究竟什么事瞞著我!”
江離煩死了,推開他要出去。
江宴這次非要問出個結果,硬是扯住他:“跟我說句實話這么難嗎!他不就是勞累過度昏倒?你們這諱莫如深的,難不成還能是出了什么大事?!要是再這么藏著掖著,我去告訴許肆月行了吧,讓她親口去問沉哥!”
說著江宴就要走,江離一把揪他回來,壓低聲音嘶啞道:“他病了,病得特別重,最好估計也只剩下不到一年的命,這次能閉嘴了嗎?!”
酒水間的門并未關嚴,透著一道縫隙,偷偷隨他們過來的人影靠在外墻上,捂住嘴,臉色慘白。
她扶著墻,恍惚地往前走,半是凄厲半是不甘地望向夫妻兩個離開的方向,直到有人停下來問:“哎?梁嫣?你什么時候過來的?我怎么一直沒看到你,你沒事吧?在哭?”
梁嫣眨眨眼睛,勉強回答:“沒……我爸在國外來不了,我私下替他來送壽禮的,這就準備走了。”
她是真的來送壽禮的,也是真的想再遠遠看一眼顧雪沉,沒打算做什么壞事,只想知道他有沒有過得幸福一點。
她不敢跟著顧雪沉,只敢聽聽江家兄弟說什么和他有關的話,得到的答案卻是晴天霹靂。
他病到生命無幾,還在無休止地保護許肆月,甚至往前回想,他對回國后的許肆月那般冷淡苛刻,也許從來就不是怨恨或不愛,而僅僅……
是他如履薄冰的不忍和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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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肆月牽著顧雪沉從長廊走到戶外的時候,天色已經黑透,江家莊園大得很,客房足夠,早已提前安排好休息的地方,有侍者熱情地過來指引,車也備好了。
顧雪沉平穩說:“不必了。”
他不想留在江家,不想留在一個……有可能被江離隨時關心,會對肆月暴露自己病情的環境里。
他沒事,病得再重,也不會時隔這么近就發作,他只想找個沒人的小空間,把自己關起來。
老爺子沒錯,誰都沒錯。
他過去是能喝些酒的,但自從病了以后,對酒精的耐受力就在減弱,沒想到這次兩個小杯而已,就讓他失去控制。
喬御很快把自家車開過來,許肆月上車就說:“今晚不回明城了,找個酒店。”
顧雪沉闔著眼,靠在椅背上,貼近另一邊的車門,避開許肆月的碰觸,聲音極啞:“兩個房間。”
許肆月要被他氣死,都這樣了還不忘躲她!
她怒目看向喬御,豎起食指對他比了個一,然后橫手成刀,兇巴巴劃在纖細脖頸上。
不聽太太話,要你小命。
喬御縮了縮脖子,猶豫了幾秒,下定決心對許肆月點頭。
顧總需要太太照顧,而且……太太挺壞的,顧總還那么喜歡她,卻硬扛著一個字也不說,他天天跟在旁邊要急死了。
賓利在十分鐘后駛入最近一家五星酒店的地下車庫,許肆月選了頂層最安靜不受打擾的套房,扶住顧雪沉的手臂。
他掙脫開,不要她碰,眼眶溢出點點醉后的微紅。
許肆月也不氣餒,見他還能走,就趁著地毯柔軟無聲,默默在他身后跟著。
喬御刷開房卡,推開門讓顧雪沉先進,許肆月脫了高跟鞋拎在手里,朝喬御比了個噤聲,小心翼翼蹭進來,示意他離開。
門在身后輕輕關閉,發出微小響聲。
許肆月沒有馬上通電,房間里就這么暗著,只有落地窗外的燈火和星光映進來。
顧雪沉踉蹌著走到沙發邊,仿佛所有力氣耗盡,頹然倒下去,許肆月嚇了一跳,剛要過去抱他,就見他緩慢地把自己蜷縮起來,在黯淡夜色里,像一團孤伶無助的影子。
許肆月下意識屏住呼吸,一瞬間鼻子發酸。
她說不清自己為什么想哭,但看他一個人躺在那里,恍惚見到了四年前分別后,他無數個這樣熬過的夜晚。
許肆月微弱跳動的心被檸檬浸滿,酸得發苦。
寂靜黑夜里,她挪動腳步,一點點靠近他,走到沙發邊時,他忽然艱難地睜開眼,對著虛空暗啞地叫了兩個字:“月月。”
許肆月整個人僵住。
她遲緩地在他面前蹲下身,望著他猩紅的眼廓,吃力地把聲音擠出來:“你……說什么?”
她突然出聲,讓顧雪沉顫抖了一下,挑開眼簾。
隔著這么近的距離,他就那樣定定盯著她,眸底全是糾纏的血絲,那些錯亂的悲苦里,因為見到她的臉,而瞬間涌上彌天的癡纏和思念,瘋狂熾烈。
他干澀的唇張開,用極輕極弱的聲音,生怕嚇走什么一般,又低喚了一聲:“月月。”
許肆月胸腔像是要炸開。
她知道顧雪沉是真的醉了,醉到撐不住他維持的冰冷,那些面具,外殼,豎起的壁壘,都在酒精里崩塌,露出冰山下最隱秘的一線巖漿。
許肆月去碰他的手:“雪沉……”
顧雪沉猶如被燙傷,凝視著她,一道淚從血色的眼眶里墜出來,殘忍又絕望。
“你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