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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嘆息:“我明白了,顧雪沉跌跌撞撞這么多年,還是等來了他最想要的。”
他苦笑一下:“至少四位權威的腦外科專家正在連夜飛來海城,我爺爺也在往這邊趕,今晚我們會連夜制定出一個手術方案,看看到底有沒有可能。”
“你先不要報太大期待,腦外科手術是顯微操作,以雪沉的病情,對執(zhí)刀醫(yī)生的精準度要求極高,像我這樣私人感情過重的,我爺爺那樣年紀大的,都沒辦法承擔,”他給許肆月打好預防針,“也就是說,哪怕制定出一個完美的方案,也不一定能找到完美執(zhí)行的醫(yī)生。”
許肆月不點頭也不說話,唇抿著,有一點紅滲出。
江離說:“而且更重要的問題是,雪沉究竟肯不肯接受手術,他不想活,以他目前的狀態(tài),比死都不如。”
“他想!”許肆月斬釘截鐵,“我會讓他想!”
江離舒了口氣,摘掉眼鏡捏捏眉心:“那就全靠你了,這件事,也只有你能做得到。”
許肆月回到病房外,靠在門上好一會兒沒動,她盡力去聽,也聽不到里面的人有什么響動,顧雪沉總是安靜沉默,對自己的苦和疼一聲也不吭。
許肆月知道她愛顧雪沉。
但以前沒有哪一刻像現(xiàn)在這樣清醒。
大痛大悲,悔恨和眼淚之后,她僅僅是貼在有他的門口,心就軟成爛泥,想把從小到大的歲月和情感都黏起來,捧給他,讓他去揮霍去放縱,讓他習慣幸福,而不是苦痛。
她迫切地想被他溫柔愛著,更想把自己做成鎧甲護在他身上,不許世上最好的顧雪沉再受任何傷害。
哪怕前面就是死亡,她也義無反顧。
許肆月輕輕推門進去,顧雪沉坐在床沿,微垂著頭,沒有看她。
房間里很涼。
許肆月摸到門口墻上的空調鈕,把溫度調高,小聲說:“雪沉,我跳窗的時候腳扭了,越來越疼,剛才出去一會兒,現(xiàn)在就走不了了。”
她見顧雪沉不動,置若罔聞,她就往旁邊歪了一下,半跌在沙發(fā)的扶手上,實打實地痛呼了一聲,不自覺摻了點哭腔。
顧雪沉驀的站起,循著她的方向大步過來,拉住她手臂讓她站穩(wěn),俯身去碰她的腳腕。
許肆月心里疼得皺縮,雪沉以為她那么壞,跑過來跟他離婚,可他還是要管她。
她扶著顧雪沉,轉身把他小心地推到沙發(fā)上,他堪堪坐穩(wěn),她馬上棲身上去,手腳并用地擠進他懷里:“雪沉,你讓我說一句話。”
外面濃云密布,隱約的雷聲響起,沙沙的雨很快落下,拍打玻璃。
顧雪沉闔著眼,不去碰腿上軟若無骨的身體。
許肆月環(huán)著他脖頸,抽噎著說:“我爬上頂樓,鉆進你的窗戶里,我只想親口跟你說這句話,讓你聽清楚。”
顧雪沉的手在身側攥緊,手背上針孔殷紅,血管隆起。
她要說什么,恨他還是謝他,可憐他還是諷刺他!
許肆月揪著他的衣襟,唇落下,吻在他跳動的心臟處,一字一字,咬得無比清晰:“顧雪沉,我愛你,不是今天才愛的,是更早以前,我就愛你。”
顧雪沉全身僵冷,耳中的燥亂因為她這些話瞬間死寂。
呼吸,心跳,外面的雷聲和雨水,疼痛帶來的嗡鳴,全部消失干凈。
許久后,顧雪沉突然推開許肆月,握著她手臂狠聲說:“許肆月,耍我逗弄我,是不是很有成就感?!現(xiàn)在來說這種話,是你新的游戲么?知道了我這些年怎么過的,所以你要給一個垂死的病人施舍感情,是嗎?看我被你掌控,能讓你有多少樂趣?!”
許肆月不走,他推,她就繼續(xù)往他懷里去,他拒絕,她就更要化在他身上。
十三年了,她給雪沉的,全部是遺忘,忽略,戲弄,敷衍,最后那段愛著他的時光,也被套上了“各取所需”,“只要身體不動感情”的外殼。
她從未給過他任何安全感。
他那么皎潔出塵,可在她身邊,永遠卑微入土。
許肆月死死摟著他,在他抗拒的質問里顫聲說:“結婚以后,我每一次對你說的喜歡和愛,都是真的,那些傷你的話,只不過是為了逼你吻我,要我,想讓你坦誠地愛我才故意說的,我纏著你,跟你親密,任何一句情話,全是真心。”
“夠了!”顧雪沉阻止她說下去,“你怎么可能對我有感情。”
他死灰的眼底隱隱有水光跳動。
肆月可以恨他,厭惡他,說再多難聽的話都好,怎么可以愛他!
騙他的,她只是來戲耍他而已!但他又害怕,萬一其中有一絲絲真。
顧雪沉近乎恐懼地放棄了自己,選擇退步:“這是你讓我同意離婚的方式么?反過來逼我是不是?!好,好……許肆月,我認輸了,我答應離婚,今晚就簽離婚協(xié)議,我凈身出戶,在還活著的時候跟你結束夫妻關系,家里的一切還是你的,我……”
他無望地低喘。
他愿意去做個沒有歸屬的孤魂野鬼,也不要肆月真的愛他,剩下她一個人。
許肆月愣愣盯著他,恍然明白過來他的意思,本以為可以忍住的眼淚,在他最后一次退讓里崩塌。
“阿十,阿十!”
“你聽我說,我沒有騙你,當年我不是故意丟下你的,那個夏天我媽媽過世了,我重病一場忘了很多事,也忘了你,對不起,外婆跟我提過很多次,我都以為是她記錯了,沒想到不記得的人,是我自己。”
顧雪沉被她幾個字釘死在沙發(fā)上,眼眶迅速變紅。
許肆月?lián)嶂麍杂驳谋常盒牧逊握f:“中學的時候你來找過我是不是,對不起我那時候性格變得很壞,肯定傷了你,高中更不知道天高地厚,老是跑出去玩,一大堆狐朋狗友,你總在因為我難過,對嗎?”
“大學的時候程熙提出那個賭約,我去青大找你,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為你心動。”
“對不起我什么都不懂,連心動,喜歡,想靠近都分辨不清楚,每天擺著可笑的驕傲,不肯承認自己對你的心思,反復刺傷你,讓你疼。”
“可是雪沉,”許肆月抬起頭,哭著看進他眼睛深處,“那是你的初戀,也是我的初戀,你每一個第一次,也都是我的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