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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多埋怨和發泄她都接受,她都認定自己是最錯的人,有太多太多不可彌補的過往,但這一刻,她像被一對遍體鱗傷的翅膀,愛護著抱進了最溫熱柔軟的巢穴。
許肆月抵擋不住,擠上前跟他放肆擁吻,她咬著他濕熱的唇,斷斷續續問:“為什么,世界都變了,別人都變了,只有你還不變。”
顧雪沉吐息急促,輕掐住她的臉頰,低沉喃喃:“別人一輩子要遇見很多人,追求太多事……”
“那你呢。”
“許肆月,就是我的一輩子。”
他尾音有些渾濁,睫毛落下,遮住收縮的眼瞳。
從幾分鐘之前,太陽穴里隱隱跳著的疼痛就毫無預兆地出現,比過去經歷的那些次更快,在急劇地加重。
又來了,是嗎……
不要……在她的面前。
許肆月抱著他,急促說:“你也是我的一輩子,雪沉,我們接受手術好不好?你信我,肯定會成功!我還想和你——”
顧雪沉勉力睜著眼,忽然向外推她:“手術方案還沒看,你怎么能說這種話,去……找江離,你不是……要找他么?”
許肆月被動站起身,心里確實迫切地想去江離辦公室,但總感覺顧雪沉不對,她不肯走,想扶他躺下。
顧雪沉向后躲,擰眉抗拒:“現在就去……問清楚了再回來,我累了,先休息,幫我關上門,你晚一點……”
他后面幾個字已然說得艱澀,筋絡隆起的手無法自控地抬起,死死按在太陽穴上,最后能保持平靜的幾秒,他用盡力氣抬起頭,迷蒙看著許肆月:“月月……出去,你聽話,馬上從這個病房出去!別……看。”
別看他,這么不堪一擊的丑態。
許肆月從未見過他發作。
前一秒還鮮活跳動的心臟,在這一秒被蹂|躪成塵。
她僵冷的手重重拍響護士鈴,一把抱住顧雪沉,觸到的皮膚已經是濕的,短短一會兒,連他貼身的衣服都潮了一大片。
許肆月止不住顫抖,嘶聲喊:“江離!護士!”
病房外兵荒馬亂,混雜的腳步聲疾奔向病房,許肆月被幾雙手向后扯,她明白,她現在沒有用處,她不能抓著雪沉影響醫生!
但那雙手完全脫離控制,像攥著最后求生的稻草,就算死也不能松開他。
顧雪沉沒有了自主意識,慘白得蜷縮在病床上,他那么高,病床那么小,可他痛苦地團起來,只占著窄窄的一條。
各種儀器連接他的身體,針頭刺入他手背,瓶子里的藥源源不斷混進他的血液,白大褂晃得人眼花,起此彼伏的響聲和警示音,扭成一團,去壓制那些把他折磨得不成樣子的痛苦。
許肆月站在床邊。
他就這么一次一次,在無人知曉的黑暗房間或是角落里,獨自熬過來的。
江離叫了她好幾聲,見她終于轉過目光,才沉聲說:“這種發作不可避免,但這次我們都在,還不至于到生命危險的程度,只是藥物對他的作用很小很小了,后續的疼,他必須要忍過去。”
許肆月沒說話,直接爬上床,把仿佛從水里撈出來的顧雪沉抱進懷里。
“雪沉……”
“雪沉,我在,你不是自己一個人。”
醫護們漸漸撤出去,江離還守在一邊,連呼吸聲都不發出。
許肆月淚如泉涌,把半昏迷的人摟到胸前,護著他的頭,緊緊貼在自己心口上。
“別怕,很快……很快就過去了,等你不疼了,我騎著那次的大機車,陪你去江邊兜風,我四年前就答應過你,我記得的……”
“那個江邊,有很好吃的烤紅薯,其實我從第一次嘗到,心里就在想,要跟雪沉一起來……可是我那個時候,好壞啊,那么那么想,還是別扭地假裝不在乎。”
“我們都補回來好不好……雪沉,我還想去看電影,你都沒有跟我好好約會過,要買最甜的爆米花,坐在最后一排,看到一半,我就跟你接吻……”
“看完電影出來,再去找一家小店吃宵夜,我把好吃的都挑進你的碗里,你不愛吃的胡蘿卜,都夾給我……”
“我都好久沒回瑾園住過了,我想跟你一起睡回那張床上,病床好硬啊,你早點……早點跟我回家。”
“還有生日,”許肆月不斷地吻他濕透的額角,恨不能把自己化給他,去抵御那些疼痛,“你的生日快到了,是不是以為我又忘了?我記得的,我要給你做蛋糕,親手做,陪你吃飯,看夕陽,你想要我嗎?上次我們三天沒有出房間,這次更久……更久好不好……”
“雪沉,你別害怕,你看看我好不好……”
病房里的燈已經調暗,只剩下床邊還有暖色的光源,照著床上黏成一體的兩道潮濕人影。
顧雪沉脫力的手,在昏暗中遲緩艱難地抬起,摟住許肆月的腰。
許肆月愣了一下,突然迸出哭聲,用幾倍的力氣回抱他,胡亂親他冰霜似的臉。
“醒了嗎?感覺到我了是不是?”她含糊不清地問,“還疼嗎?疼就咬我,掐我。”
許肆月不知道過了多久,聽到他破碎不堪的聲音。
“不疼,我沒有……這么幸福過。”
在永無止盡的孤獨黑暗里,被她緊緊抱著。
就像那一年初遇,他身在骯臟泥沼,毫無希望地沉淪下墜,是她揮舞著一把小木劍,沖破重圍,英勇地站到了他的身旁。
深夜的病房,許肆月用雙手禁錮著她的愛人,嗓子被砂礫劃得破亂:“雪沉,我們手術,求你別放棄,更別放棄我。”
他沉浸在最貪戀的懷抱里,靈魂跪在血污上,求神佛讓時間停止。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