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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案發(fā)時是行為異常的精神病人,那么一切將變得簡單。
許肆月說:“誰也不要代替雪沉決定,我支持他的一切想法,也承擔任何后果。”
律師當晚去見顧雪沉,他經(jīng)手過的案子里,但凡能以這種方式脫罪的,幾乎沒人拒絕,他以為會得到肯定答復,顧雪沉卻毫不猶豫反對。
“心理問題不是精神病,我是個正常人,我為自己的行為負責,”顧雪沉漆黑的雙瞳直視他,“如果我成了精神病人,讓我妻子怎么自處?”
律師忙把太太準備的新衣遞過去。
外面已經(jīng)入冬了,天氣寒冷。
顧雪沉摟著柔軟的毛衣,手習慣性摸向下擺的里側,那里是一行端正的小字:“我不怕。”
月月不怕,他也不怕。
他笑得很溫柔,律師看得發(fā)怔。
顧雪沉脊背挺拔,睫毛下是凜然的光,四個月的拘禁,隨著那張小小紙條,苦味的柚子糖,和一件件送進來的衣服,洗掉了他身上所有塵埃,他干干凈凈,反而磨礪掉從前的隱忍,露出鋒芒。
“我選擇堂堂正正,我要回的是陽光下,不是另一個陰溝里。”
許肆月在外面一點沒閑著,以深藍科技聯(lián)合江家挖出爆料小號的背后,不出所料是沈明野最后一小部分漏網(wǎng)之魚,見大勢已去,就想出這個陰招,正好在開庭前被警方一網(wǎng)打盡,全部收監(jiān)待審,而同時,因為關注度過高,這場庭審也正式轉為公開,會進行直播。
開庭當天早上,許肆月特意畫了個精神的妝,三個月沒見面了,今天顧雪沉會見到他的小月亮。
不憔悴,不狼狽,是他最明媚的妻子。
庭審前面大半程是沈家專案的審判,激烈漫長,沈明野氣若游絲地坐在庭間,與從前的雙料影帝云泥之別,網(wǎng)友感慨物是人非,以前的粉絲死不承認粉籍,等這一部分結束,他已經(jīng)背了幾項重罪,量刑要上十五年。
后半程,許肆月被帶到證人席,她沒有坐,直勾勾盯著入口,雙手的十指絞得通紅,片刻后,警察開路,一道身影出現(xiàn)。
她不知道,直播這一刻的鏡頭一出來,網(wǎng)上就被瘋狂刷了屏。
沒人相信屏幕上這個人經(jīng)過了長達一百多天的拘禁,他從容筆挺,別人萬般嫌棄的統(tǒng)一外套,在他身上整潔利落,一張臉還是那樣風光霽月,更白了些,短發(fā)和睫毛烏黑,壓迫感比以前更甚。
顧雪沉轉過頭,撞上許肆月的目光。
庭上鴉雀無聲。
他很淺地笑了一下,眉眼多了落拓,她也笑,溫柔沉穩(wěn),學會了憋住眼淚。
審判開始,四個月前的慘烈被重新翻出,沈明野本來一副垂死,這時突然激動,高亢地喊著網(wǎng)上爆料出的那些舊事。
當著庭審所有人,當著鏡頭后的無數(shù)眼睛,當著顧雪沉本人,他用最狠毒的話,重演了一遍顧雪沉從小經(jīng)受的創(chuàng)傷。
顧雪沉的父母,無法選擇的童年,就是他一輩子不能開脫的原罪。
審判長要求肅靜,顧雪沉可以選擇當庭辯駁,他將要開口時,律師在許肆月的示意下站起身:“我方證人需要陳述。”
從沈明野刺耳的話說出口,顧雪沉就在望著許肆月,胸中最后的苦辣在瘋長,那些糾纏的鐵索,在這個時候突然被扯斷。
他一震,手指不自覺收緊,不想讓她面對這一刻,他爭奪著要出聲,許肆月已然朗聲說:“沈明野作為一個經(jīng)濟犯,綁架犯,唆使殺人,重傷致人殘疾的重犯,不配提他。”
她條理清晰地敘述了整個案件,當庭播放錄音,重現(xiàn)當時的過程,連砍刀劈在肉上的聲音都一絲不落。
播放完畢,許肆月站得很直,一字一字問:“沈明野出身富庶,從小受寵,接受精英教育,養(yǎng)尊處優(yōu)長大,變成了今天喪心病狂的重刑犯,是因為血脈和遺傳嗎?”
全場寂靜。
她細微地哽咽了一下,眼神灼灼。
“顧雪沉從小受盡欺辱,沒有人給過他正常人該得到的友善和尊重,我十歲認識他,他靠自己走到現(xiàn)在,想要的東西全部用腳踏實地的努力來換。”
“這個世界沒給他溫暖,但他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是為國家拿到連續(xù)三年國際機器人大賽冠軍,醫(yī)療機器人遍布國內一二線城市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大型醫(yī)院,為重病患者服務,被沈明野陷害的陪伴型機器人面世以后,已經(jīng)讓至少五百位抑郁癥患者得到顯著好轉。”
“他沒報復過任何一個傷害他的人,他把疼痛當習慣,那他就活該嗎?他奔波了十幾年,只想要個妻子,有平靜的婚姻,結果一個罪有應得、咎由自取的失敗者,為了泄憤殺害他的妻子,換成是你,你會怎么做?!”
顧雪沉耳中漸漸聽不到別的聲音了,他專注看著許肆月,像從未有機會,這樣仔細地描摹過她。
那時候穿著裙子的少女,明艷得晃眼,驕縱又無情地推他:“顧雪沉,你什么都沒有,我早晚要和你分手的。”
現(xiàn)在她一身素麗,坦蕩英勇地站在那,每個字都在對他說:“哎,顧雪沉,你有我了。”
我不嫌你的陰暗,我覺得那是可憐。
我不嫌你的沉默,我覺得那是溫柔。
別人說你危險,可我想,你內里一直善良,他們都怕你做極端的惡事,但我明白,你不恨這個世界,因為世界給了你一個小月亮。
庭審持續(xù)了兩個小時,沈明野到后來筋疲力竭,精神狀態(tài)異常,幾經(jīng)休庭之后,審判長綜合各個方面的復雜情況,宣布給顧雪沉的從輕判決。
四個月拘役和罰金。
開庭前被羈押期間的日子,跟刑期一天抵一天。
算到今天,竟然比起刑期還多了些。
沈明野宣判十六年,摔到了桌子下,被警察強制抬走,他有沒有命活到刑期結束還未可知。
顧雪沉也不能當庭釋放,要回去收拾東西辦手續(xù),走完整個流程。
許肆月雙手抖得厲害,第一時間沒能追上去,她氣得原地跺腳,踩著棉花似的一路跟去看守所外面,眼圈紅成兔子。
有警察探頭出來:“顧雪沉家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