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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傅允,他只是輕扶著欄桿,便可站著不隨船身晃動,他淺笑地著看衛鶯的狼狽,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
“唔!”
一個浪頭打來,衛鶯驚呼一聲,直直地往身后倒,眼看著就要頭朝地摔在船板上。在這瞬息之間,一股馥郁的沉香味襲來,傅允伸手托住了她的后背。
兩人隔得極近,衛鶯甚至能看清他狹長丹鳳眼下一顆并不顯眼的痣,還能感覺到他粗/重的鼻息噴灑在自己臉上,還注意到他喉間喉結滾動,似在吞咽什么。
沉默片刻,傅允像先前一樣笑著出聲,化解了尷尬的氣氛,“衛鶯妹妹,怎么不求我幫忙,你看,你剛剛不求我,差點就摔了?!?
衛鶯本想正正經經給他道個謝,一聽這話,又想起雨夜他讓自己求他的惡劣,小臉頓時繃起,兩個腮幫子微微鼓起,兇巴巴地瞪著他,啐他一口,“呸!”
“哦,還罵我。那我可松手了?!备翟恃b作真的被吐了口水的樣子,用袖子擦了擦臉,但一點都沒有嫌惡的神色。
衛鶯收斂了兇巴巴的神色,不足所措的輕哼了一聲,有些訕訕的,就像是一只炸毛的傲嬌小貓,突然把爪子收起來,不大適應。
這才乖嘛。
“狗官!你們這些狗官!我們已經被困了這么久,你們現在才跑來救人!我爹娘都已經死了,我一個人活著還有什么意思?我要殺了你們,為我的爹娘償命!”一人發瘋了似的從人堆里跳將起來,手里拿著一柄泛著白光的匕首,往傅允后腦勺的方向刺去,此人赫然就是先前那個面露兇光的人。
“小心!”衛鶯失聲叫道。
傅允旋了個身,堪堪避過了敏銳的刀鋒,他此番前來,身上沒有配劍,因此只能以躲避為主,躲避的同時,最大限度的保護衛鶯。
那人是個練家子,本想一擊即中,卻都被傅允巧妙避過,傅允的侍衛們都反應過來,他已經沒什么機會了,殺狗官不成,反倒可能賠上性命,于是當即轉變策略,把匕首橫在了傅允懷中嬌美人的脖頸處。
“哈哈,要殺要剮隨意,如果你不想讓她死的話。 ”他語含諷刺的狂笑道。
作者有話說:
傅允:今天又是可以欺負媳婦的一天,可素有點心疼是怎么回事?
衛鶯:55555
第4章 賑災(二)小修
匕首的尖端已經觸碰到衛鶯脖頸的肌膚,輕輕一刮擦,就劃出一絲淡淡的血痕,宋軒等人不敢輕舉妄動,怕此人被逼急了,一時沖動做出什么事來,衛鶯又是平陽侯府的千金,出了岔子他們可擔待不起。
“別怕。”傅允感覺到懷中人兒身子輕顫,在她耳邊安撫似的道。他瞇起眸子看向拿匕首指著衛鶯的人,眸光森冷,隱隱現出殺意,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極度危險的信號。
下一瞬,傅允以一種常人難以察覺的速度握住了匕首,力氣之大,此人手上的力量根本無法與之抗衡,動彈不得。他驚詫地看著傅允,眼前之人的功力明顯高出自己許多,而他竟一點都察覺不到!他只得丟棄匕首,生生往后退了幾步。隨后,被圍攏過來的宋軒等人五花大綁捆在地上,十幾只劍尖齊刷刷對準了他的頭顱。
而傅允的手,因為握的太緊的緣故,鮮血一滴滴順著匕首流了下來,被雨水沖刷散開,在水里開出艷麗的花。
此時船行漸穩,傅允松開衛鶯,朝前走了幾步,居高臨下地注視著被捆縛住的人。他這才看清了少年的模樣,他不過十六七歲年紀,生的面目清秀,只是因為饑餓的折磨,臉頰瘦削,瞳孔有些凹陷和泛黃。
“想殺我?呵,”傅允輕聲笑了,這笑聲雖輕,卻讓人不寒而栗,“再給你一個機會,跪下磕頭,本王心情好了,說不定會留你一條賤命?!?
少年聽了傅允的話,赤紅著一雙眼瞪著他,眼中恨意不減反增,他在雨中狂肆地大笑,“磕頭?你覺得可能嗎?左右不過一條賤命罷了,死就死了。我只恨,沒能在黃泉路上拉幾個狗官墊背,哈哈哈!”
傅允見此人不識好歹,留著也是個禍害,眼神示意宋軒動手,鳳眸里是毫不遮掩的殺意,風吹起他衣角和鬢發,看上去就像手握生殺大權的修羅,睥睨在風雨里跪伏顫抖的眾生。
衛鶯是平陽侯衛淵之女,若不是親眼所見,絕不會相信這樣惡毒的咒罵,可這少年發瘋,的確是因為失去父母之痛,且不愿為偷生折辱自己,倒是個有骨氣的。在宋軒動手之前,她開口阻攔,“王爺,金陵遭逢百年難遇的水澇,是所有人都不愿發生的事。我父親衛淵近日為水患奔波,但礙于能力和經驗不足,沒能保護好金陵百姓。這少年也是因一時之痛,才做出不理智的舉動。此事要罰,也是罰我父親。衛鶯自認沒有為父親做過什么,愿代為受罰。”
衛鶯說完,便跪了下去。其實按傅允的脾性,他只要親自到金陵,衛淵這個金陵府尹的官位早該保不住了,可傅允卻一直隱忍不發,倒讓衛鶯惶恐。
“你……”
若此人只是動了殺他的心思,沒有對衛鶯造成威脅,傅允斷不會如此不分青紅皂白。他這樣做,是為了保護她??尚l鶯倒好,反而跪下來替這個差點殺了自己的人求情,簡直胡鬧。他有說要懲治衛淵嗎,在她心里,他就是這樣不近人情的一個人?
“罷了,宋軒,不必殺了??苛税?,就放他走,不用管他死活。”傅允揉了揉眉心,冷冷的道。
余下的人被送到臨近的村子里暫時住下,到酉時三刻,杏花村幸存的所有人都已轉移完畢,衛淵也派人送去了飯菜和糧食。
夜幕降臨,回程的馬車上,衛鶯實在抵不住疲乏和困倦,也顧不得車上只有她和傅允二人,沉沉睡了過去。
“二妹,你給我的這張美人圖,畫的是誰啊?”衛霜端詳著手里的畫卷,看了半天也認不出來,只是覺著這畫中的男子著實生的好看,劍眉英挺,輪廓俊朗,有種孤傲之氣,和攝政王的陰柔沉肅是兩種不同的風格。
衛柔神秘地一笑,往衛霜耳邊附耳湊道,“是太子,出自三妹手筆,你沒瞧見這男子肩上站著一只黃鶯鳥么?一會兒,你只要不小心往攝政王身上那么一撞,掉出這幅畫來,他自然明了其中的含義?!?
說話間,廊下果然來了人,衛柔趕緊躲進走廊旁的花草里,不敢作聲,等著看好戲。
衛霜本來以為,攝政王和衛鶯是各走各的,誰曾想,他竟然懷里抱著睡熟了的衛鶯,計劃趕不上變化,她還是硬著頭皮沖過去,和傅允撞了個滿懷,一幅美人圖掉在了地上。
傅允反應很快,微側了側身子,沒有讓她把衛鶯撞醒,他安下心來,這才瞧見了地上的畫。
“王爺恕罪,我著急忙慌的,不想撞到了王爺。”衛霜低著頭認錯,心里卻是又嫉妒又歡喜,嫉妒的是傅允懷里的人不是自己,歡喜的是這短暫觸碰的一瞬間,她心底那雀躍的悸動。
“急什么?這幅畫可是你的?”傅允本不欲搭理她,可這畫里的人,和他討厭的一人著實相似,雖不能說是一模一樣,可作畫之人敏銳地捕捉到了眉宇間的那股神韻。且這只黃鶯鳥,和衛鶯的名字有關,模樣嬌俏,倒像是小女兒思/春的畫作。
衛霜愣愣的看了幾秒,搖了搖頭,“這不是我的東西,這畫上的人,我也完全不認得。哦,對了,我剛剛是去三妹的房中借書,許是夾在這書里的,我現在給她還回去?!?
衛霜忙彎腰去撿地上的畫,被傅允打斷了,“不必,你先回吧,我拿去就好。”
衛霜看著傅允離開的背影,得意的拍了拍手,與草里藏著的那雙眼睛相視一笑。二妹確實聰慧,能想出這樣高明的計策。
傅允把人抱到宜蘭苑,小姑娘睡得很沉,兩手搭在他的肩上,在他把她放下來時,還不愿撒手,櫻唇不情不愿地咕囔著什么。
他愣了一下,失笑,輕柔地解開她的兩手,把她放在床上,這才開始仔細端詳起手里的美人圖。越看,眸光的溫度越冷,直至口里溢出一絲冷嘲,呵,真就那么喜歡?那元昊,外強中干,太子之位不過是靠著嫡長子的身份,只要自己一句話,廢太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這樣自我安慰的想著,他的鳳眸還是嫉妒的發疼,不自覺地把手里的美人圖撕成了一片一片,直到元昊的臉在腦海中分崩離析。
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沒有人知道,他此番來金陵的真實目的,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而現在,他好像有些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