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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反復幾次,衛鶯的杏眸已然蓄滿了淚,暈出點點洇紅,她終是忍不住開口,“你放開我!”嗓音隱有哭腔,能聽出來,她只是在強忍著不哭出來。
“不放。”
幾日未見,她瘦了許多,腰只盈盈一握。他不是沒抱過她,前些日子雖仍是瘦,摸著卻是有些肉的,現在連骨頭都咯人。傅允低眸看她,聲音壓抑。
淚水無聲地滾落。衛鶯拗不過他,以為他是沒看清自己的臉,若他看清了,定是厭惡都來不及。她只好放下遮臉的手,仰臉與他對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半晌,她道,“王爺,看清了么?看清了就請離我遠些吧。”
傅允抿唇不言,并未像衛鶯想象的那般厭惡地推開她,避她如蛇蝎,反而收攏了雙臂,馥郁的沉香氣息幾乎讓她窒悶。
衛霜在一旁,期待著看到楚楚可憐的衛鶯被傅允扔出去,可這一幕始終沒有發生,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從古至今,怎會有男子不在意女子的容貌?尤其是位高權重的上位者,攝政王他,真就那么喜歡衛鶯么?她雙手緊握,本就不那么好看的小臉因為嫉妒而微微扭曲。
而衛柔,只是淺淺瞇著眼,斜斜撐傘,遮住了頰上部分表情,旁人很難窺測她的心緒。
感覺到眾人注視的目光,衛鶯又開始不安分地掙扎起來,不管怎樣,他抱她這么久,于情于理都是說不通的,連同他身上不容忽視的壓迫感,都讓她想要逃離他的禁錮。
“若想被送去別院,你大可以掙扎。”眾目睽睽之下,傅允在衛鶯耳邊耳語道。
此話一出,衛鶯果然乖乖的不動了。她不蠢,能聽懂傅允的言外之意,孫氏把她送出府,自然不會給她好好治療,反而是讓她成為砧板上的一塊肉,任人宰割。相形之下,傅允還沒有那么壞。或許,她可以信他一次。
傅允這才護著她,朝向眾人道,“孫夫人,衛鶯妹妹本王自會帶走,就不勞你費心了。”雖沒有實質性的重話,可句句都滲著逼人的寒意,聽得孫香蘭大氣都不敢出一個,直到傅允他們離開多時了,她才緩過勁兒來。
衛鶯跟著傅允,往李家村去。蕊心也一同前往。短短數日,李家村的麻疹已經傳染了數百例,感染的主要是先前杏花村的村民。大災之后有大疫,杏花村水澇嚴重,可能在轉移的那日就已經在隱匿的傳播,所以衛鶯才會感染。此病大人病情尚穩,只是有很大可能會留疤,小兒病程迅猛,容易夭折,傅允已經派人把李家村封了起來,只能進,不能出。
臨上馬車,衛鶯不確定是不是要和傅允同乘一輛,她眼睜睜看著宋軒拉著蕊心上馬,她到底不能與這些侍衛擠在一起,眼下也沒有多余的馬車。思慮之時,馬車內傳來傅允的聲音,衛鶯的心沒來由的一緊。
“還不上來?”聽不出是什么情緒。
衛鶯惴惴不安地伸手摸索車輿,有些吃力,忽覺手上一暖,一股力量把她帶上了馬車。她還來不及抽回手,那只手心有層厚繭的手已經不見。
他沒再說話,她小心地側著身子坐下來,盡量與他拉開距離,馬車簾子半掩,衛鶯余光不經意瞥見,他側臉隱現在或明或暗的光線里,無可挑剔,只是鳳眸微斂,似有藏不住的倦色。
“王爺。”馬車在泥濘的官道上顛簸,發出沉悶的聲響,反而更顯車內的靜。“我的病,是會傳染的。”
“哦。”他連眼皮都不動一下,不甚在意。
衛鶯雖不喜傅允,可還是不想無辜之人被傳染,見他如此無謂,一時倒心急起來,語速也變快了,“所以我讓你離我遠點,是為你好啊。再不濟,你也該學著他們那樣,蒙個面巾……”
話還沒說完,就被傅允打斷,他轉頭看向衛鶯,“為我好?可不可以理解為,你在關心我?”他語帶促狹,細長鳳眸似含淺淺笑意,深鎖住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衛鶯頓時感覺坐立難安。她撇過頭去,不再搭理他。本是好意提醒,卻被他曲解成另一種意思,她真是有理也說不清了。
第11章 怕我(捉蟲)
“大姐,你別晃來晃去了,晃得人眼暈。”傅允把衛鶯帶走后,整整一個下午,衛霜都顯得坐立不安,不是不停喝水,就是拄著根棍子走來走去,沒個消停。衛柔閑閑的倚在貴妃榻上,扇著蒲扇,外間雖下著雨,如今已是六月,天氣一天天燥熱起來,蚊蟲又多,叫人煩悶。
被衛柔這樣一說,衛霜心里的氣更甚,也不走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不高興的嚎道,“我能怎么辦?!王爺他眼里心里,怎么就只看得見她一個人?明明臉爛成那樣,又是不潔之身,我到底哪不如她啊!偏偏我做什么,他都看不見。難道我要一直干坐著么!”
衛柔心思玲瓏,怎會不知衛霜的那點心思,什么都寫在臉上,她只是在等衛霜發/泄出來,這樣她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提建議了。衛柔輕啜了口茶,悠悠道,“自然不必。攝政王他此次來金陵,只是為了治水,自然不能帶個美人回去。他護得了衛鶯這一次,護得了下一次么?趁著他還沒來侯府提親,就先把衛鶯給嫁出去,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他就算是攝政王,也無可奈何。”
聽了衛柔這番話,衛霜果然安靜下來,兩人又在一塊兒商議了一會,暮色悄然西沉。
李家村空置的屋子不多,都騰出給杏花村的村民住了。傅允他們沒地方住,一行人住進了凋敝破敗的祠堂。衛鶯分到的房間就在傅允隔壁,蕊心幫著掃灑,柜子“吱吱”作響,跳出一只肥頭大耳的老鼠,著實把衛鶯嚇了一跳。不待蕊心驅趕,它自己就竄了出去。
“小姐,這里不比侯府,條件是差了點,只能將就一陣了。”蕊心還沒來侯府前,過慣了苦日子,不在意這些,小姐不一樣,是千金之軀,蕊心見她此時秀眉微蹙,好意勸解道。
衛鶯淡笑著搖頭,“無礙,至少比侯府清凈。”
蕊心明了她的意思,這些時日,小姐沒少被侯府的人背后議論,那些人慣會踩高捧低,離遠些,眼不見心不煩也好。
用膳是在祠堂的花廳,衛鶯沒料到這里只有傅允一人,想到單獨和他一同用膳的尷尬,她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雨點打在天井的石板上,濺起串串水珠,滴答作響。反而更顯祠堂的安靜。她看著傅允的后背,轉身欲悄悄離開,背著她坐的人竟然幽幽開口了,“衛鶯妹妹,飯菜快涼了,還是趁熱吃的好。”
這樣都能被發現的嘛。
衛鶯心里苦,但是她不說。只得在他面前坐下來,那皺成一團的小臉暴露了她的情緒。偷偷用余光瞥了下傅允碗里的飯,小臉皺的更緊了,他一口都沒動過,明顯就是在等她。還奢望他早點用完離開,這奢望還沒成形就破滅了。
她悶悶地嚼了幾口,然后就放下筷子。
“王爺,我吃好了,你慢用。”
“真吃好了?”他抬頭看向她,鳳眸略有狐疑。
衛鶯正欲點頭溜之大吉,肚子突然不爭氣地叫起來。她的確有好些天沒有好好吃飯了,而今日的菜肴不知怎的,又都是她愛吃的,若不是傅允在,她定會不顧臉面,大快朵頤的。
臉頰升起一抹滾燙。不用想,肯定紅透了,直紅到耳朵根子。
傅允瞧見她嬌怯的模樣,心間像有根羽毛在撩動,有些發癢。他取笑她道,“明明還餓,怎的就吃好了?難不成是怕我?”
“誰怕你啊。”
衛鶯負氣似的重新坐下來,不再顧忌傅允就在自己面前,想夾什么就夾什么,像在賭氣一般。
“嗯,如此便好。那衛鶯妹妹可要多吃一些,別再餓瘦了。瘦了可是會不好看的。”
“咳咳。”衛鶯差點就沒忍住,把嘴里的飯給噴出來,可又實在找不到話來反駁,只好暗自瞪他一眼,在心里把他罵了不下一百遍。
傅允把她的一系列小動作盡收眼底,他從腰間拿出一個白色的小瓷瓶來,對著它佯裝可惜地嘆了口氣。
“哎,皇上欽賜的玉肌膏,本來想送人的,可惜有人在背地里罵我,還是算了吧。”
作者有話說:
傅允:媳婦罵我,我不開心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