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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允來的時候,正見她不知是在哭,還是在笑,圓圓的眼角隱有淚痕,許是想到什么,又笑了起來。
難道,她心里想的人是元昊?
傅允眸光收緊,渾身緊繃,袖子里的手下意識握拳,神情因無法松弛下來而顯得略微兇狠。
衛(wèi)鶯被他的神色嚇了一跳。
“你……你來干嘛。”她小臉上沾著煙灰,白里透黑,語氣不怎么好。每次都能被他看到自己丑丑的樣子,衛(wèi)鶯的語氣能好才怪。她不知道在傅允眼里,現(xiàn)在的模樣比平日里添了幾分嬌俏。
“不干嘛。”他徑直坐在衛(wèi)鶯旁邊,一點沒有被嫌棄的不自在,“陪你一起烤火啊。”
這么熱的天氣,烤火?鬼才信。衛(wèi)鶯對他的臉皮厚是見識過的,并不搭話,他覺得無趣自然就會走了。
可他沒有要走的意思,還時不時往灶膛內(nèi)加一點木柴。
他靠的近,身上沉香味很濃,再一出汗,馥郁的氣味直鉆到衛(wèi)鶯腦子里,讓她莫名有些心神不寧。
衛(wèi)柔一來看到的就是兩人“親密”坐在一起的一幕,她自不敢再過去,轉(zhuǎn)身走了。背地里銀牙暗咬,果然還是給他們制造了機會。如今的衛(wèi)鶯就算攀不上太子,也有攝政王給她撐腰,攝政王妃與太子妃,究竟誰更高貴,還真說不清。衛(wèi)柔從小就被衛(wèi)鶯的美貌壓上一頭,若是沒有衛(wèi)鶯,金陵第一美人的稱號非她莫屬,她不能讓衛(wèi)鶯嫁了人還能把自己比下去。
衛(wèi)鶯伸手拿木柴的時候,傅允也伸出手來,兩人指尖相觸,衛(wèi)鶯一個激靈,抽回了手。
傅允眸中笑意凝固,仍繼續(xù)剛才動作,取了木柴放進灶膛里。不過很快,他又笑了起來,“衛(wèi)鶯妹妹,我很快就要離開金陵了。”朝中政事不容耽擱,金陵治水事畢,他沒理由再留在這里,哪怕他心里有太多的,舍不得。
“哦,是嘛,挺好的啊。”
衛(wèi)鶯不知他說這個是何意,不會是覺得她會挽留他吧,她才不稀罕。手一下下撕扯樹皮,心不在焉。
傅允喉頭涌起酸澀,她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去留。他來這里之前,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哪怕是一句祝他平安的話語,她也如此吝嗇。
“既然你沒什么話要與我說,我有話要說與你。那日,你被山匪擄去,或許不是個意外。我從山匪頭子嘴里只撬出一句,說是衛(wèi)霜指使。可我瞧著她那蠢笨的樣兒,也不像。總之,我走了之后,你一切小心。”傅允沒有計較她的敷衍,認真地說完,收斂神色,起身離開。回程的車馬已經(jīng)備好,宋軒在侯府外等他,他大步流星地踏了出去。
衛(wèi)鶯一直不敢去深想那夜在雞鳴寺后山經(jīng)歷的一切,噩夢一般,讓她有深入骨髓的恐懼。她欺騙自己,那只是個意外,可傅允這么一說,像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刻意栽贓給衛(wèi)霜。這么多年,她也了解衛(wèi)霜的品性,明面上跋扈,暗地里卻不會使陰招。若真不是衛(wèi)霜,這個人,會是誰呢?一時間,衛(wèi)鶯如墮迷霧,雖烤著火,還是冷的打了個哆嗦。
第16章 上京(捉蟲)
林間風聲颯颯,動靜不大尋常,傅允的手已經(jīng)按在劍柄上,鳳眸鷹隼一般瞇起,隱有殺意。
幾片竹葉簌簌落下,林子里竄出十數(shù)個蟄伏在暗處的黑衣人,個個身手不凡,招式狠辣。宋軒等人應付起來,甚至有些吃力。
這些人有明確目的,誓要取傅允性命。
他堪堪避過一道劍鋒,回頭面無表情將劍尖刺入另一人肚腹,再用力抽出,鮮血噴濺到他嘴角,被傅允冷笑著拭去。
須臾之間,倒在他劍下的亡魂已有六七個。
真是廢物。
一番鏖戰(zhàn)下來,黑衣人死的只剩一個活口。傅允用劍尖輕蔑挑起那人下巴,冷然道,“誰派你來的?”
那人不答話,口里溢出黑血。對他這樣的死士來說,任務失敗,就沒有再活下去的資格了。
“王爺,他死了。”宋軒探了探鼻息,確認是死了。
其實就算問不出,傅允也大致能猜到,要殺自己的人是誰。元昊忌憚他,不是一日兩日。傅家祖上隨先帝出征,為其打下大楚江山,先帝薨逝之前,感念其功勞,封傅衍為大楚唯一的異姓王,一直傳襲到傅允這一代。傅允更是早年就顯露治世之才,被當今天子擢升為攝政王,朝中威信,比太子更甚。
對元昊來說,傅允就是一個心頭大患,若不能盡早除去,恐怕自己登基了還會被其掣肘。傅允對此心知肚明,只是沒想到,他竟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還真是沉不住氣。
一行人整頓完畢,繼續(xù)往上京去了。
*
轉(zhuǎn)眼到了七月初,日頭毒辣,熱氣一陣陣涌進來,熱的人不停冒汗。外間景色雖美,衛(wèi)鶯坐在馬車里,卻無心欣賞,她還在想一炷香前發(fā)生的事。
“二姐,你這是,要去哪?”衛(wèi)鶯一路往凝香苑去,想著去跟衛(wèi)柔告?zhèn)€別,卻見她也在收拾東西,箱子里裝滿了貴重的羅衣首飾,一副要出遠門的樣子,衛(wèi)【看小說加qq群630809116】鶯頗有些詫異。
衛(wèi)柔放下手頭的物件,撣撣衣袖,走過來拉著衛(wèi)鶯,歉意似的笑道,眼神些許飄忽,“三妹,你不要怪我啊,我也不想的。你也知道,我娘親那脾性,決定了的事,十頭牛也拉不回來。她意思是,讓我跟你一同去參加選妃宴。”衛(wèi)鶯聽了,臉上笑意不自覺僵住,衛(wèi)柔忙又解釋道,“三妹,你放心,我不會跟你搶的,你長這么好看,太子殿下怎么會不選你?我嘛,就是去湊熱鬧的。”
“也……也好。”
衛(wèi)鶯也不知道最后自己說了什么,只覺得心里有股難以言喻的滋味。
于是,兩姊妹順理成章地結伴而行。這一路上,衛(wèi)鶯都顯得沉默寡言,倒是衛(wèi)柔時不時說些閑話,緩解下尷尬的氣氛。
金陵離上京路途遙遠,在路上便花去整整三日時間。
太子選妃宴這天,皇宮里熱鬧的緊,來了好多官宦人家的女兒,多數(shù)是上京本地人,從相貌,舉止氣度上就看得出來,端嫻大氣,衣著華貴。
衛(wèi)柔穿的是重工刺繡鎏金淺粉色襖裙,這已是她能拿的出來的最貴的衣裙,卻還是沒有這些上京女子看起來耀眼,五官又屬清淡一類,再怎么上妝也叫人印象不深。
衛(wèi)鶯則不同,她沒有太繁復雕飾的衣物,一襲簡單的素色長裙,用藎草染成青綠色,衣袖寬松,是輕薄的料子,風一吹就飄然欲仙。
青絲半束,以一根白玉簪子固定,剩余的發(fā)垂到腰際,清婉動人。難得的畫了全妝,櫻唇紅潤,兩頰粉嫩,黛眉遠山似的彎起,雙眸含著水光,欲說還休。讓人瞧見后,再移不開目光,仿佛能看到江南煙雨,朦朧愁緒。真正的金陵美人,莫不如是。
饒是衛(wèi)柔見慣了衛(wèi)鶯平日里嬌美的模樣,也被她今日的打扮驚艷了,看似無意,卻處處有心。若非她一早就去找了傅允,她還真沒自信能比得過自己這個三妹。
衛(wèi)鶯站著不動,癡癡地看著東宮里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忍不住去想,元昊哥哥這些年,是怎么過來的呢?是不是也會哭,會笑?可一想到馬上就能再見到他,手心便緊張地滲出汗來,呼吸也有些急促。若是他根本就認不出自己,或是即便認出了,還是選了別的女子,她該怎么面對?
吉時已到。
殿門內(nèi)走出來一人,身著杏黃色紋繡蟒袍,長身玉立,面容俊逸。模樣已與衛(wèi)鶯記憶中不似,褪去年少稚嫩,多了幾分沉穩(wěn)。唯那雙桃花眼仍彎彎像月牙,卻再無往日純粹。